濟世堂最近人多了許多,不僅僅是病人,鋪子外麵老榕樹下坐了不少人。


    一來是無聊打發時間。


    二來是萬一濟世堂又來什麽罕見病者傷者,他們也能親眼見見那‘縫合術’‘秘技針法’。


    忽然來了兩匹馬,榕樹下的一婦人立馬認出,“這就是上次那個縫了幾十針的軍爺。”


    “又來做什麽?是傷口又複發了嗎?”


    “……想起來了,好像是來拆線的。”


    此言一出,大家紛紛跟著那兩人進了濟世堂的院子。


    夥計去後堂請溫然。


    不少人沒見過那癱子身子,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去望。


    很快兩個丫頭推著輪椅出來了。


    輪椅上的小姑娘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沒啥表情,那眼睛挺好看的,大概笑起來會更好看。


    老媼老丈們卻覺得這才是神醫該有的樣子。


    不苟言笑才有威嚴。


    “脫衣服。”


    哎呀呀,一個小姑娘叫一個大男人脫衣服,居然臉不紅氣不喘的。


    倒是那禁軍紅了臉,脫衣服的時候扭扭捏捏的,引來了哄笑。


    他的臉就更紅了,像是能滴出血來。


    “喲,這軍爺身材不錯啊。”一婦人調笑道。


    眾人笑得更大聲了。


    濤子低著頭不敢回話。


    他們軍營裏訓練可辛苦了,一身腱子肉可不是白來的。


    心裏也偷偷竊喜,憑這身肉說不定能找個好娘子。


    看溫然拿著剪刀,濤子手臂繃緊,屏著呼吸,一副就死的模樣等她拆線。


    溫然剪斷線露在外麵的線,之後再利用剪刀尖端絞著挑出來。


    濤子不禁問道:“怎麽不疼?”


    “因為你的傷口已經愈合,所以不疼。”


    他發自內心地感激道:“溫醫師,真是多謝你了,不然額滴手廢了,要遣回去種地捏。”


    “謝你家校尉給的銀子。”


    這神醫聲音真好聽,溫溫柔柔的,和那冷冷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濤子呆呆地看著麵前這位年輕好看的神醫,神醫怎麽這麽好看。


    忽然察覺有一道強烈的視線,他抬頭去看,是一個麵色冷肅的少年。


    看起來是個讀書人,但看人的時候怎麽比他們校尉還嚇人。


    這人是誰,怎麽這樣看自己?


    “好了。”


    濤子眼睜睜看著那個少年走到人前親自推著溫然走了。


    院子裏的人散了。


    濤子摸了摸腦袋,轉頭去看自家校尉,努努嘴,你沒機會了。


    王啟瞪了他一眼,“還不走!”


    “校尉,你不去問問?”


    “問什麽?”


    “額上次聽見你說夢話叫溫醫師了……”


    “想加訓是吧!”


    濤子縮縮腦袋,跟著王啟出門了。


    王啟翻身上馬,扭頭神色不明地看了看濟世堂,喝道:“駕。”


    榕樹下,依然熱熱鬧鬧。


    遠處身穿緋色齊胸襦裙的婦人一臉八卦地走來,“你們聽說沒,諫議大夫溫大人家的二女兒,居然在忠勤伯府門前的大街上裝閑逛,想偶遇伯府世子呢!”


    這一下又沸騰了。


    “她是學戲本子嗎?”


    “那不是溫醫師的妹妹嗎?前幾日好像來過。”


    “拖累人家溫醫師。”


    “沒想到啊,大官的女兒也有想勾引男人的,還說什麽大家閨秀。”


    “哈哈,可不是,那些姑娘出門都是坐車,誰閑逛啊,閑逛能逛到明德坊去?”


    外麵夥計立馬把這番話說給了掌櫃的。


    溫瑤又去找溫然。


    溫然此刻正在給藍戈施針。


    “七妹妹去那裏是為了救三叔父?”


    “都有吧。”溫然淡淡道。


    救三叔父,和勾引廖如新,都有。


    “那對三叔父豈不是雪上加霜?”


    “忠勤伯府會幫忙嗎?”藍戈插嘴道。


    “誰幫,廖家都不會幫。”


    在典州惹惱了他,他巴不得溫塘被貶,她在京就無依無靠,他就能不知不覺給自己使絆子了。


    藍戈聽出來了,廖家和溫然有過節。


    他垂下眸子不再說話,一直留在濟世堂。


    溫然看醫書,他就寫夫子的課業。


    靜謐時光悄悄溜走。


    晚上藍戈在濟世堂用過飯,溫然回溫家他才回家。


    不過溫然的馬車慢慢離開濟世堂,‘回家’的他便悄悄跟上。


    溫然的馬車走得不快,他腳力不錯,輕易能跟得上。


    看著溫然進了家門,他才折返回自己家。


    藍五看著藍戈問安後就去提水沐浴。


    他知道,這幾日藍戈日日都去保護溫然回家。


    馬三娘悄悄問,“戈兒是不是喜歡溫姑娘啊?”


    不等藍五說,她繼續說道:“可喜歡人家怎麽能日日跟蹤,被發現人家姑娘肯定不高興。”


    她有些高興。


    藍五想了想,溫然可是腿有疾啊。


    馬三娘瞪他一眼,“二姑娘若在,定不會嫌棄,隻會喜歡戈兒喜歡的人。”


    藍五正歎氣,窗戶傳來幾聲異響。


    兩人對視一眼,藍五悄悄出去了,看到黑影腳上一蹬身子就飛了出去。


    “五哥,有動靜。”


    “什麽動靜?”


    江林從懷裏摸出三封信,“老太師的,溫培的,溫培的。”


    “你把溫培的信拿來做什麽?”藍五略有嫌棄。


    “你不是說幫溫姑娘嗎?”


    “那是因為在客棧咱們沒幫上忙,讓她強行被帶回青州。後來知道她要過繼,為了報她救治藍戈的恩,怕他老子不同意過繼,咱們才截了信的。現在不用了。”


    “我看咱們公子對溫姑娘很上心,你真不看?”


    藍五默了默,立馬拆了信。


    “哥,溫培的信,說什麽?要不要送去溫家?”江林問道。


    “一封是說溫然從鄉下回青州,以及在青州過繼的事情。”


    “另一封是讓溫塘對溫瑤多照顧,有機會可以介紹一個京都的人家給家裏的溫蘅溫珊,還問盧國公府有沒有機會和溫家交好,多給溫家好處。”


    “現在溫家是什麽情況?”藍五問道。


    “溫塘今天去找潘冰,回來倒是挺高興的。”


    藍五沉吟了一會兒,“看來他那點破事已經解決了。明天來拿回信。”


    “包括溫家的?”


    “嗯。”


    “哥,要我說,直接讓溫塘知道溫姑娘已經過繼,讓他少惦記溫姑娘的濟世堂。”


    “我瞧著那溫姑娘比你聰明。用不著咱們多操心。”


    江林沒否認,那姑娘確實厲害。


    “以後溫家的信,都截來。包括家中姊妹的。”藍五說道。


    江林笑了,“知道了哥,我們絕不給公子的婚事拖後腿!”


    藍五笑罵了一句滾。


    回了屋,藍五在櫃子裏找東西,馬氏見到立馬問他找什麽。


    “之前從溫境那裏拿來的溫塘的信。”


    準確說來,是偷的。


    馬氏從一本破書裏拿出一張疊起來的紙,正是溫塘的信。


    藍五拿出來仿照字跡開始寫回信。


    “五哥,你這字寫得隻有三四分像啊。”


    藍五笑道:“這也夠了,溫培那個草包,腦子裏隻有做生意,看不出我這字跡。”


    第二天,溫柔去忠勤伯府門口‘閑逛’的事情,已經傳成溫柔去忠勤伯府勾引廖家世子了。


    溫塘知道後氣得不行。


    叫了幾個丫頭婆子對溫柔嚴加看管,又讓她抄五十遍《女誡》。


    孟大娘子全大娘子還有其他幾個大娘子忽然上門。


    秦氏暗罵她們賤人。


    知道溫柔的謠言,就急著來看笑話。


    幾個大娘子走到二門上,看到溫然的兩個丫鬟一個小廝手裏抱著東西,像是細軟之類的。


    她上前問道:“溫醫師這是做什麽,搬出去?”


    溫然笑笑,“是,搬到溫宅住。”


    趕來的秦氏剛好聽到,她連忙上前笑道:“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呢,這是你的家,怎麽搬出去住。”


    潘家的人還要上門來提親呢,聘禮必須得送到溫府才行啊,搬出去,聘禮怎麽送到自己手上。


    幾個大娘子紛紛對視一眼,這裏麵,有事兒呢!


    孟大娘子裝作驚訝地問道:“是呀,溫醫師為何搬走?”


    “然姐兒快快回去吧,母親等會兒叫人給你想要的金鑲珠寶蟾簪,你別鬧脾氣了。”


    溫然冷笑,這還倒打一耙說自己鬧著要首飾。


    “您說什麽呢,三叔母!”


    孟大娘子眼睛瞪大了,這是什麽意思?


    三叔母?


    秦氏不是生母嗎?


    幾個大娘子皆是一副看戲的樣子,這回真是來著了啊。


    秦氏急了,怒喝道:“然姐兒,你再胡說就去跪祠堂!”


    “我早就過繼了,三、叔、母!”


    溫然把‘三叔母’三個字咬得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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