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貼在溫然的脖子上,光滑的刀身反射著溫然跳動的脈搏。


    溫瑤和一眾醫師都緊張起來,其他人也被這寒光森森的刀嚇得不敢說話。


    皮膚的一絲沁涼讓溫然掀起了眼皮,她涼涼地看著麵前這個衣袖被鮮血染紅一片、拿著刀卻氣息不穩的年輕校尉。


    “我要是不治,你能拿我怎麽辦?”溫然冷聲道。


    她重活一世,沒有被人這樣威脅過。


    她坐在那裏,眼中隱隱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


    王啟被這不經意間的目光一懾,心口一緊,手中的刀立馬收回。


    他拱手道:“請姑娘盡力救治。”


    溫然收回目光說道:“雲霜去找個合適的桌子來。”


    她坐著不方便,需要一個高度合適的桌台。


    在臨州溫然就是那樣治曹文孩子的,雲霜立馬找人用兩根長凳和廢棄木板臨時搭好一個低矮的‘桌子’。


    剛才溫然門前聽講《傷寒論》的人也跟過來了,他們就是想親眼看看溫然是如何治病的。


    看到這場景什麽都不問,隻是站在溫然不遠處靜靜看著。


    這樣一來,醫館的醫師和病人也沒心思看病了,圍了一圈看溫然如何施救。


    整個院子無人發出一丁點聲音,生怕幹擾到溫然。


    傷者已經失血過多昏迷,好在醫館的醫師用了許多金瘡藥,傷口流血之勢已經減緩。


    約三寸長的刀口,最重的地方已經見骨,那血肉模糊間仿佛還能看到骨頭上劃過的刀痕。


    哎。


    好幾個醫師都開始歎氣。


    金瘡藥用了四五瓶都沒有完全止住血。


    這模樣怕是要失血而亡啊。


    “拿酒和麻沸散來。”


    “拿匕首和火來。”


    “翠屏把針線拿出來。”


    有醫師遞上麻沸散,溫然搖頭,直到溫瑤身邊的采蓮拿了一小瓷瓶,溫然才點頭。


    混著酒,強行灌給傷者。


    溫然清水淨手後將匕首在火上燒得泛青後,再去割傷口處的肉。


    好幾個婦人嚇得捂起了眼睛。


    溫然的手很快,割下來的肉隻有薄薄一層。


    劉一味看得心驚,他自認為他沒有這般精準的力道和手速。


    “針線。”


    “我這有繡花針,最細的那種!”有婦人說道。


    “我也有我也有。”婦人身上帶針包很常見。


    “不必。”溫然啞然失笑。


    “為何?”婦人問道。


    “你那針一用力就斷了,再說如何穿透皮肉?”劉一味解釋道。


    他思考得很快,比其他醫師都敏捷,溫然看了他一眼,接過翠屏遞上來的針線。


    那針不是常見的繡花針,而是像魚鉤一樣彎曲。


    穿破皮肉拉線時,眾人都倒吸一口氣,甚至有婦人失聲驚叫,被其他人一瞪臉紅捂住嘴。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看著溫然的動作。


    那彎針能輕鬆勾起兩側皮膚,絲毫不見穿破皮肉的阻滯,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絲滑得就如同縫製衣衫那樣。


    眾人都看得神情呆滯。


    這針,這麽好用嗎?


    黑線被血液染透,時不時還會滴下一兩滴血。


    三寸傷口,用了長長的一截線,縫了幾十針。


    傷者居然沒有被痛醒,劉一味想起剛才采蓮遞過來的麻沸散。


    “剪刀。”


    斷線後,溫然又撒上金瘡藥。


    “好了,抬走。”


    抬走?


    抬出去,還是抬進去?


    抬出去的話,那就是沒得治了。


    “他必須留在這裏,每日需要有醫師細細查看傷口愈合情況,調整藥方。大約十五日拆線,三到五月後痊愈。”


    這……這就好了?


    劉一味如夢初醒般看著那傷口,看向溫然目光多了敬重和肅穆。


    心中越發肯定,當初來這裏當醫師,是正確的決定。


    其他醫師,兩兩相望,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震驚。


    這十四歲的女娃,忒厲害了。


    腰杆挺得更直了,他們可是通過溫然考核的醫師,以後跟著溫然學,前途無量啊。


    目瞪口呆的王啟聽到‘痊愈’二字噌地站了起來。


    “能痊愈?”他顫聲問道,他早已做好了被貶的心理準備了。


    溫然看著他質問道:“懷疑我的醫術,你大可叫你們自己的軍醫來。”


    軍醫告假了,不然他也不會帶這個兵到城裏來治病。


    王啟摸了摸自己胸口,又去摸自己的腰帶。


    “這是我的腰牌,先押在你這裏。這十兩銀子,先拿著,我明日再帶銀子來。”


    “還有,剛才是我不對,不該拿刀威脅你。”


    他的態度很誠懇,溫然點點頭,“我接受你的道歉。”


    王啟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濟世堂的。


    他沒有回營地,而是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細細思考剛才那鬼魅一般的縫合手法,以及,今日那莫名開刃的刀。


    濟世堂裏百姓就不一樣了,嘰嘰喳喳的讓濟世堂熱鬧了起來。


    路過的人還以為這是食肆呢,個個眼睛發光,嘴角帶笑,一點不像是病懨懨的人。


    “溫醫師果然是神醫啊。”


    “是啊,溫醫師,你真厲害,這麽長這麽深的傷口你都能治。”


    “我就說嘛,能治好長寧郡主,治這個小傷口那不是手到擒來。”


    “你剛才不是說長寧郡主和這個人的刀傷不一樣……”


    “呃,你別瞎說,溫醫師啊,你看診一般多少銀子啊?”


    剛才那十兩銀子對普通老百姓或許很多,但一些富庶人家還是能負擔得起的。


    溫然禮貌點頭,絲毫不見剛才麵對王啟時的強硬迫人。


    “我看診費用二十兩起。大家散開吧,該看病看病,該抓藥抓藥。”


    “二姐姐,叫人收拾一間房給他,讓人煮清淡東西給他吃。”


    “翠屏拿紙筆,我寫藥方。”


    醫師們心中有許多問題,關於麻沸散,關於傷口未見腐爛為何刮去,關於縫合傷口的針線。


    可他們還要給百姓看病呢,加上,這樣的手段,人家也不一定會告知。


    “各位醫師,若是感興趣,稍後我再給大家講講這縫合術之要。”


    劉一味以及其他醫師一聽這話,神情愕然,旋即高興。


    這都是別的醫館學不來的東西啊。


    “我們呢,溫姑娘,可能旁聽?”


    “還有還有,今日還講傷寒論嗎?”


    一炷香的時間可是沒到。


    “能聽,不過得等醫館打烊後。《傷寒論》繼續講,等我洗手寫好藥方就講,就在此處吧。”


    那些學醫少年驚呼一聲,想起這裏是醫館又閉上了嘴。


    今天可以看溫姑娘縫合傷口的全過程就罷了,還能聽她講要點,這是買都買不來的運氣啊。


    還好他們生了興趣,跟了過來。


    不然就看不到才那麽精彩的傷口縫合術。


    幾個婦人抓了藥就急急往門外衝,也不急著回家,直接去人最多的地方,那是她們常常消遣時光的方法之一。


    “誒誒,你們知道嗎,濟世堂的溫醫師,給人治傷,縫傷口呢!”


    “就跟縫衣裳一樣,那麽老長的傷口,一下就縫好了!”


    “那針不一樣哩,彎的,像魚鉤一樣,隻不過沒有魚鉤那麽彎。”


    “眼看著就要失血死了,結果,被救活了,你說神奇不神奇?”


    “可不嘛,都說她隻會用針灸,人家神醫,什麽都會!”


    “我騙你我是狗!”


    “神醫說了,能治愈。”


    ————


    這一章別細究,它經不起,它不配。(正文2400字。)


    另:紀錄片《手術兩百年》有一個案例,2500年前的一具新疆男性幹屍,腹部有縫合傷口的跡象。


    所以在華佗之前就有縫合手術了。


    華佗在東漢發明了麻沸散,國外麻醉藥是19世紀才發明的,在那之前國外就用打暈灌醉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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