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然還沒睡。


    她料到康嘉會來。


    雀兒早就上床呼呼大睡,安神香的作用她根本不知道院子裏發生的事情。


    “我知道你不會想要銀子,那我便給你一個承諾。隻要不危及盧國公府和武陵侯府,我都可以幫你。”


    溫然沒拒絕。


    魏天禹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有一個康嘉的這句話,說不定關鍵時候能有大作用。


    “郡主,我想問一下,藍家當年真的沒留下一個活口嗎?”


    “沒有。”康嘉說得很直接,“左鴻那個人,就連廚房裏活著的雞他都恨不得殺了,怎麽會留活口,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你是……知道什麽了?”


    溫然淡然地說道:“我就是可惜鎮國大將軍那樣英名蓋世居然沒有後人,覺得可惜。”


    “當時藍家大公子膝下有一兒一女,藍家三公子的大娘子身懷六甲,都沒有逃過一劫,如何能留後。”


    說完又是一陣歎息。


    溫然垂下眸子,眼裏多了些許探究。


    藍戈是怎麽活下來的,他難道是藍家公子外室所生?


    康嘉走後,她獨坐了一會兒才去睡。


    秦氏這幾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了兩千六百兩銀子,睡得都不踏實,中間老忽然醒來。


    溫塘又連日宿在妾室那裏,她更是心煩氣悶。


    “大娘子昨日又睡得不好?不如今兒去大姑娘那裏,讓她給你開個方子。”


    秦氏看了看鏡子,她原先也是縣裏的美人,不然溫塘也不能三番四次上門求娶。


    可歲月不饒人啊。


    她才三十一歲,眼尾隱隱見細紋。


    “那就問問她,總不能婦人保養之方她都開不出來吧。京中婦人哪個不愛美,為了一張臉能永葆青春,花再多的銀子也肯。”


    溫宅。


    雀兒比往日醒得早一些。


    她悄聲左右走動打探,屋裏沒有任何人來訪,用早飯也沒有異樣,她這才鬆了口氣。


    秦氏帶了幾樣點心來,說是京都最出名那家點心鋪子做的,不少人天不見亮就排隊去買。


    “然姐兒你瞧,你不跟我回去住,我是日日都想,日日都念,睡都睡不好。”


    溫然早就看到她眼下的青色,“那今日就搬過去吧。每日未時末我再過來。”


    秦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這麽輕易答應了?


    今兒怎麽這麽容易?


    銀子花得不冤啊,不冤!


    “好好好,趕緊叫你丫鬟收拾東西吧,咱們馬上回家!你父親知道了,別提多高興了,還有你弟弟妹妹,想必更是開心。”


    溫然道:“翠屏你去收拾,記得把醫書帶上。”


    “是。”


    秦氏是真的高興,趁著這興奮勁兒她問道:“然姐兒可知道女子保養之法?這京中貴女都十分重視這養顏之術。”


    溫然點點頭,“略通一點。”


    略通一點那也好啊!


    一瓶藥收個十兩二十兩,賣藥都能趕上她兩個鋪子的營收啊。


    這樣一想,原本早起的不爽利瞬間沒了。


    她催促著雀兒去收拾其他東西,又讓婆子趕緊多去叫幾輛馬車來,那模樣,真像是一位慈愛的母親。


    溫然收回自己冷冷的目光。


    現在可以分出精力對付她的那對身生父母了。


    回到溫府,秦氏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溫柔帶著溫錦兒一起到玉婷軒用飯。


    “大姐姐,可還記得我,我是柔兒啊。”溫柔推著溫錦兒,“五妹妹,快,叫大姐姐。”


    溫柔不過十三歲,可已經能想見日後一定會出落成標誌的美人。


    她與溫然的清冷不同,她如她的名一樣,溫柔和婉。


    溫然沒回答,她絲毫不覺得委屈或者尷尬,自顧自說起溫府的情況。


    溫塘有兩房姨娘,其中的柳姨娘生下了溫揚,比溫然小幾個月。


    還有一位趙姨娘,年輕貌美,溫塘很喜歡,不過也比不上秦氏。


    溫柔、溫昊、溫錦兒都是秦氏所出,十二歲的溫昊平日在外麵學堂讀書,六歲的溫錦兒在家由乳母暫時教女紅。


    飯桌上,秦氏極為殷勤地為溫然夾菜,溫柔也介紹著桌上的菜肴。


    “這道金錢蝦餅裏的蝦是母親專門叫人多花錢去買新鮮的,買回來還活蹦亂跳呢,裏麵加了豬肉和馬蹄沫,馬蹄沫增添了鮮甜,大姐姐嚐嚐。”


    看似溫柔和善,實際暗藏著她隱隱的炫耀。


    溫然夾了一塊咬了一口。


    “好吃吧!”溫柔笑說道,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得意。


    “豬肉肥瘦比例錯了,馬蹄不是最新鮮的。有些難吃。”溫然把剩下的的放在盤中。


    溫柔麵上一僵,這野丫頭怎麽會懂得吃金錢蝦餅?這都是胡說的吧,她家廚娘做的金線蝦餅可是別家大娘子也讚不絕口的!


    秦氏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溫柔,連忙說道:“這菜一般人吃不來,然姐兒不喜歡就算了,吃別的。柔姐兒,你自己吃,不用照顧你姐姐。”


    這不就是說溫然不會吃嗎?


    溫柔心裏舒服了點,繼續吃飯。


    溫然放下筷子,“桌上沒有我喜歡的,我想吃今朝居的燒鴨、神仙雞、金線蝦餅、水晶肴肉、飛龍湯、雞髓筍。”


    這幾道菜,沒有十兩銀子買不下來。


    秦氏看了看桌上的雞鴨魚肉,這麽豐盛,她還吃不慣?


    這女兒真真是來討債的!


    溫柔笑道:“大姐姐在盧國公府是這樣吃的?難怪看不上咱們家的菜。娘,我也想吃,你叫人去買!”


    語氣羨慕得很。


    溫然柔聲道:“盧國公府的菜肴比這桌上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倍,難不成你還能讓盧國公府廚子做了送來?”


    溫柔被溫然懟得一口氣下不來。


    她在家是最得寵的。


    就連昊哥兒有時候也不敢跟她爭。


    這個野丫頭是怎麽敢的?


    不就是去了一趟盧國公府了嗎,當自己上天了啊,得意什麽勁兒。


    她眼裏浸滿了淚水,“大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柔兒?”


    “惡心。”


    溫柔半信半疑地看著溫然,剛才她說了什麽,惡心?


    誰看了她哭不會心軟啊?


    這個癱子,就是嫉妒自己!


    “你不是說會好吃好喝待我,彌補我?飯都吃不飽,我看沒必要住下來。”溫然看著秦氏說道。


    雲霜立馬要推著溫然走,秦氏立馬站起來,“然姐兒,怎麽還使小性子!買買買,立馬買,你且等著。”


    說完後槽牙都咬碎了。


    誰家一頓吃十兩銀子啊,又不是有大喜事。


    “柔姐兒,你少說兩句。”秦氏看了一眼溫柔,她其實也心疼,可現在搖錢樹才是最重要的。


    秦氏笑道:“然姐兒,你放心,母親說了對你好,就不會作假。”


    過了一會兒,她問道:“明兒我有幾個好姐妹來府裏玩兒,你能不能幫她們看看?”


    “看什麽?”


    “看病呀,你這孩子。”秦氏要笑不笑的,很難不懷疑溫然是故意這麽問的。


    “收診金嗎?”


    秦氏心想,這個女兒還不是那麽笨。


    “看你。”


    溫然問道:“既然是你姐妹,我就不收了。”


    秦氏急了,“誒,然姐兒!”


    她扭捏道:“還是可以適當收一點兒。咱們家底兒都沒了,你忘了?”


    二千六百兩銀子啊。


    這都能忘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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