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申智笑道:“文夫子,平常都是您在教鈞哥兒習字,怎反倒來問我?”


    文樹急了,從懷裏拿出一張字,“世子,這是我給小公子布置的習字課業,上麵的鼎文我可沒有教過呀,而且小公子的書法,看起來雖生澀,可這字形間頗具章法,肯定是有夫子教的啊。”


    何申智拿著看了看,上麵的確是鼎文。


    鼎文是一百多年的文字,他倒是見過,但是沒學過。


    府中會有人寫嗎?


    “文夫子別急,我找人來問問。”


    何彥鈞身邊的媽媽立馬被叫來回話。


    “你是說,溫五姑娘教的?”何申智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是。小公子喜歡呢,剛開始能寫半個時辰,現在都能寫滿一個時辰了!”婆子的語氣從也難掩激動。


    小公子坐一個時辰,她們就能歇息一個時辰,可不激動麽。


    何申智睜大了眼,把何彥鈞那張字又看了看,上麵的鼎文他就認識一個‘何’別的都不會。


    這溫五姑娘是不是太厲害了點,居然會鼎文。


    婆子退下他才走進書房,“文夫子,這是家中客人教的,沒有請夫子,小兒玩鬧,驚動夫子了。”


    文樹點點頭,“世子可否引見?文某實在是很想見見這位大家啊。”


    何申智為難了,溫然醫術厲害,但也不是書法大家啊……


    “文夫子別客氣,明日我讓夫人帶你去見她可好?”


    “多謝世子。”


    翌日。


    溫然照例來看康嘉病情恢複情況,康嘉一說文樹求見的事,溫然便答應了。


    見她答應得幹脆,康嘉不由得開心。


    都說溫然脾氣不好,在她看來,明明就好得很。


    由於溫然的情況特殊,文樹也年過半百,加上院裏一大堆仆婦,請他到後院也沒有什麽男女大防的。


    “郡主,這位大家是女子?”文樹不吃驚是假的,當今女書法大家也有,不過懂鼎文的,他沒聽說過。


    “是。文夫子見了便知。”


    文樹一路上都在想見到這位書法大家該說點什麽,畢竟麵對同齡女大家,他可是沒有交流經驗。


    一進青雅居,他就目不斜視地跟著康嘉,廊下有幾個婆子,正屋隻有兩個年輕女子,想來那位大家在室內練字。


    “文夫子,這位就是。”康嘉站在溫然身邊道。


    文樹有些迷糊,這位女子坐著輪椅,年歲青蔥,怎麽看也不像好幾十的大家啊。


    “文夫子,我是溫然。”嗓音輕柔,禮貌有加。


    文樹還是不敢相信,“請姑娘叫大家出來見上一麵,我想問問關於鼎文之事。”


    康嘉笑了,“文夫子,教我兒寫字的就是這位小姑娘。”


    文樹身軀一抖,這十三十四歲的小姑娘,就是書法大家?


    這時候他才看到,桌上還有一副字。


    ‘風平浪靜’。


    一筆而就,豪情萬丈。


    他立馬鞠躬拱手道:“文某失敬,還望海涵。”


    溫然道:“文夫子,我受不起這禮,您快坐下說話吧。”


    文樹這才坐下,細細問鼎文和書法的事。


    溫然有問必答。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


    文樹對這位溫大家的印象好極了。


    “不知,可否賜墨寶一副?”文樹請求道。


    “可。”


    文樹對她的直白有些驚詫,也有些喜歡。


    自己寫得本就好,自稱墨寶也沒問題。


    年輕人就是要這般直爽才好。


    ‘任重而道遠’,文樹要求的。


    看著溫然寫完後,文樹激動得手抖,好啊,真好。


    五個字有一股揮斥方遒氣壯山河之姿。


    這書法在大陳無人能比!


    文樹帶著墨寶走了,他是很想再聊聊的,可畢竟盧國公府後院,周圍全是女子,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離開時步伐輕快地不得了。


    這幅墨寶必須掛在書房啊。


    不,還是收起來,偶爾拿出來欣賞欣賞就好,不然損壞了怎麽辦。


    送走文樹,溫然這才提出要離開盧國公府請求。


    “五公子的人來說,那邊宅子已經布置好了,我想明日就搬過去。一直待在盧國公府不是長久之計。”


    康嘉想挽留,不過她知道溫然是留不住的。


    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不會想一直待在這後院。


    母親說得對,她買宅子必定有自己的打算。


    “好。我不強留你,日後鈞哥兒要是想和你玩兒,我便帶他過去,你別煩。”


    溫然笑笑,“怎會。”


    “郡主,太子來了!”一個大丫鬟跑得氣喘籲籲。


    康嘉擰眉,“太子來做什麽?”


    盧國公府不參與任何黨爭,他是知道的啊。


    “是皇上知道您身子大好,賜下不少東西,還有,還有給溫五姑娘的。”大丫鬟看了看溫然。


    康嘉鬆了一口氣,皇帝製衡了宰相太子,但也需要中立派擁護他的地位。


    因此皇帝一向盧公國府不錯。


    能讓太子來,說明皇帝對盧國公府的看重。


    “走吧然姐兒瑤姐兒,也不用緊張,聽個聖旨而已。”康嘉笑道,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溫然麵上淡淡點頭,胸中卻早已翻湧著無邊怒氣。


    這一世,居然這麽早就見麵了。


    魏天禹此時還沒有被廢呢。


    溫然深吸一口氣,自亂陣腳是最不可取的。


    魏天禹生得很好看,隻是眼角偏陰柔,若是單看上半張臉,絕對會被誤認為女子。


    好在他鼻梁挺直,口方下巴寬,弱化了他的眼角的影響。


    “奉天承運……”


    魏天禹眼角瞥到後麵跪得不穩的女子,剛才他就看到了,是個癱子。


    那張臉清清冷冷的,不同於京都那些嬌俏活潑的姑娘,別有一番美。


    可那雙腿不行。


    這樣的女子自然是有一股傲氣的,現在得了皇帝賞賜,大約心裏也高興得很吧。


    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演得還不錯。


    眉眼彎彎,低眉順眼……


    不知怎的,竟覺得有些熟悉,仿佛哪裏見過。


    “欽此。”


    老夫人康嘉帶著府裏的人領旨謝恩。


    “老夫人,可否介紹下,治好郡主的神醫?”魏天禹把聖旨雙手遞給屈老夫人問道。


    他是太子,問不問的,難道還能拒絕麽。


    溫然被雲霜和翠屏扶著坐在輪椅上,這樣不太體麵的行為,居然還……挺大方自如的?


    “太子,溫五姑娘出青州溫家,她醫術好,可您也別用神醫這兩個字才是,捧那麽高,我恩人還心驚膽戰的呢。”康嘉出來和緩氣氛。


    神醫就是頂高帽,帶不穩那是要砸死人的。


    “溫五姑娘。”魏天禹看向那個始終淡定如一的女子。


    “見過太子。”溫然柔聲道,隻不過言語裏的了冷淡疏離,任何人都聽得明白。


    魏天禹挑挑眉,“老夫人,我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不對他有好臉色,自己還湊上去做什麽。


    他再次看了一眼溫然,她小臉清瘦,皮膚奶白,表情寡淡,垂著眼時另有一番孤傲之美。


    確實比宮裏的女人有趣多了。


    他彎了彎唇,轉身走得幹脆。


    女子他不缺,而且他喜歡聽話的。


    康嘉看了眼自己的婆母,沒有任何不妥,這才走到溫然身邊,問道:“你不喜歡這位太子?京都好些姑娘都喜歡呢,長得好看,彬彬有禮,又是儲君。”


    溫然笑道:“盧國公府不是中立派嗎?我親近他也沒什麽好處,不如第一次見麵就拿出態度來。”


    另一旁的屈老夫人暗自點頭。


    溫然治好康嘉,和盧國公府的關係自然是親近的。


    若是得了太子青眼,還以為是盧國公府默許的。


    這樣一來,不會給盧國公府惹麻煩,即使太子真讓她去醫病救人之類的,盧國公府也可以出手保她。


    這姑娘,聰明。


    比京都大多數女孩兒都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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