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和雲霜對視一眼,笑道:“王媽媽,我們哪裏知道。不過姑娘剛剛睡下,又吃了安神丸,怕是不容易叫醒。不如等姑娘醒了我再問問?”


    王媽媽有些為難。


    醫令看了郡主的脈,大驚大喜,一直說神了神了。


    她雖然不懂醫術,但能治醫令都治不好的病,可不是神了。


    醫令看了藥方,就說藥方不合理。


    世子也一臉擔心,連忙讓她來問問。


    現在可好,人家神醫已經睡下了,還吃了安神丸,怎好再問!


    她剛才出去拿衣服可是碰到朱管事了,朱管事說了一路上事情,還說這姑娘治病看心情。


    她心裏記著呢。


    真怕她因為這個叫醒了溫然,人家一個不高興說不治了,她一個婆子怎麽賠罪……


    郡主的命,比她一家子的命都尊貴。


    王媽媽隻好走了。


    “翠屏姐姐,為何騙王媽媽?”


    “你還想不想姑娘好好休息了?”


    雲霜點點頭。


    “那不就得了。你可見姑娘錯過?”


    雲霜想了想,又重重點頭,姑娘怎麽會寫錯!


    何申牧聽得惱氣,“人家都救醒嫂子了,你們還不信這個藥方?”


    賴春雨道:“公子不知,實在是甘步草在這藥方裏極不合理,沒有哪個醫師會這樣開。”


    何申牧無語,“也沒有哪個醫師能把嫂子救醒啊!”


    賴春雨張張嘴,不再言語。


    何申智見狀也無奈。


    這藥方,用,還是不用?


    賴春雨道:“醫官署還有事,下官先告退。”


    何申智急道:“醫令,這還需要你照料呢。溫姑娘已經睡下了,嘉兒隻能讓您隨時看著啊。不然出點什麽狀況,可怎麽辦。”


    賴春雨很氣。


    他說的話,世子不聽。


    他要走,世子不讓。


    “大哥,趕緊讓人抓藥煎服吧,別等嫂子飯都吃完了,你藥還沒抓回來。”何申牧說道。


    何申智看了看臉跟鍋底一樣賴春雨,還是把藥方給王媽媽了。


    畢竟,人家把康嘉救醒了嘛。


    康嘉醒後精神頭還不錯,直到用了藥何申智才強製讓她休息。


    賴春雨守著也不是發呆。


    他努力在想,為什麽藥裏有雞血藤了,還要加甘步草。


    康嘉服下藥,好像也沒有別的不好的症狀。


    難道真是自己錯了?


    賴春雨陷入了自我懷疑。


    一連數日溫然施針的時候,賴春雨都在場,不過也隻能看到手背和麵部的幾針,後背上的他是看不到的。


    但那也夠了。


    因為康嘉不會無緣無故昏睡了,用飯吃藥也正常了。


    賴春雨看溫然的目光已經慢慢發生變化。


    初十這天,康嘉終於能下地了。


    在王媽媽和大丫鬟的攙扶下,也能慢慢走動兩步。


    康嘉喜極而泣,“溫姑娘,要不是你,我怕是早就沒命了。還好當初,在臨州官道上咱們說過幾句話,不然,我這病……”


    康嘉歎了口氣,“醫官們都無能為力啊。”


    賴春雨在外麵想反駁,卻也找不到的反駁的詞。


    小老頭坐在那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天賦。


    溫然笑道:“是天意如此。”


    真不是她說話玄乎,如果她沒有重生,康嘉估計差不多要咽氣了。


    康嘉這幾日醒來經常和溫然說話,她已經習慣這個明明隻有十四歲的姑娘,說卻比她還老成。


    咚咚咚的跑步聲響起,是何彥鈞來了。


    自從康嘉好轉,他總是會在這個時候跑來看康嘉。


    他雖不說話,臉上始終有笑。


    他把手裏的玩具給溫然,大大的眼睛似乎在說:這個可好玩兒了,你玩兒吧。


    溫然接過了。


    這是一把小木劍。


    男孩子都喜歡這樣的玩具。


    “鈞哥兒是真喜歡溫姑娘你,每次都不忘給你帶點他喜歡的東西,平時我們郡主都摸不到呢。”王媽媽在一旁笑道。


    她這樣說不僅僅是給溫然臉,也是為何彥鈞解釋。


    “多謝小公子。”溫然道。


    何彥鈞笑著搖搖頭。


    溫然出去的時候,何彥鈞也跟著出去了。


    他牽著溫然的手,想跟著她回青雅居,他的乳母也不敢攔著。


    “溫姑娘,賴某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雲霜和翠屏倒是有點敬佩這小老頭了,他每日來就了看溫然那一點點紮針的手法,聽何五公子說,還是小老頭去找世子求來的。


    現在問問題態度也尊敬有加,絲毫沒有第一次見麵那樣輕蔑譏諷。


    “什麽問題?”


    溫然態度也陡然變好,沒有針鋒相對。


    這讓賴春雨心裏好受了許多。


    “為何要加甘步草,藥方裏不是已經有雞血藤了嗎?”


    “因為要刺激。”


    不待賴春雨問,溫然說道:“你自己想想吧。”


    雲霜推著溫然走出去後才小聲說道:“之前王媽媽來問過……奴婢忘記了。”


    溫然柔聲道:“沒事。”


    何彥鈞跟著溫然回青雅居,院子裏的仆婦見了都覺得奇怪。


    這小公子性格其實是有些孤僻的……最不喜歡和哪家姑娘或者小公子一起玩兒,家裏來了客人,都是獨自一人在別處玩兒。


    這麽喜歡一個外人,倒是稀奇。


    想歸想,可誰也也沒表現出來。


    溫瑤看她帶回一個小公子,雖是好奇,可看到何彥鈞身上的衣服就知道,肯定是府上小公子。


    何彥鈞很稀奇地看著青雅居布置。


    看到溫然拿出紙筆出來,他又好奇看著溫然。


    溫然見他上鉤,便開始慢慢寫字。


    寫字其實不奇怪。


    何彥鈞因為不說話,家裏早早就請了一個夫子。


    寫字也在慢慢學呢。


    可溫然寫的東西,像字,又像畫。


    著實令何彥鈞好奇。


    “想學嗎?這是鼎文,也是文字的一種,但是很少有人會寫。或許你夫子也不會。”


    學會了是不是說明比夫子還厲害,是不是就不用讀書練字了?


    何彥鈞說不出來,可是他圓溜溜的眼睛裏,充滿了好奇和疑惑。


    溫然慢慢道:“郡主肯定會大吃一驚,別的嬸伯娘也會驚訝。”


    那她們是不是就不會說母親的壞話了?


    何彥鈞重重點點頭。


    他要學這種像畫一樣的鼎文。


    何申牧帶著西市小吃來青雅居的時候,看到何彥鈞跟看到什麽新鮮事兒一樣。


    他這個侄兒好動,片刻也靜不下來的那種,現在竟然乖乖地握筆寫字。


    溫瑤的心狂跳起來,上次何申牧給她夾菜她每每想起都覺得羞赧。


    長這麽大,從沒有一個陌生男子給她夾過菜。


    溫瑤知道,她可能是喜歡上這位五公子了。


    她隻是一個小商戶的庶女,做妾國公府都不一定看得上。


    她和何申牧究竟是走不到一起的。


    何彥鈞其實已經寫了快半個時辰了,他才四歲,早就坐不住了,看見叔父來,筆一扔就翻下凳子,朝他跑去。


    何申牧抱起侄兒轉了兩圈,何彥鈞咯咯笑,笑聲充斥整個房間。


    廊下的仆婦和一旁伺候的乳母都忍不住悄悄打量。


    因為小公子是個不愛笑的人。


    他孤僻,自然也不愛笑。


    哭的時候,更多些。


    也不知道這溫姑娘厲害,還是自家五公子厲害。


    溫然還在寫,何彥鈞玩兒了一會便又跟著去寫了。


    何申牧從懷裏拿出一包油紙遞給溫瑤,“很好吃。”


    溫瑤無法拒絕。


    她打開油紙,裏麵是一塊油炸之物,聞起來很香。


    在何申牧的目光下,她難為情地咬了一口,還是熱的,酥酥脆脆,她的眼睛都亮了。


    何申牧笑著看她吃完,小聲道:“我下次還給你帶。”


    ……


    “你們聽說了嗎,盧國公府來了一位神醫呢!”


    五六個婦人坐在一處說話聊天,眉飛色舞的。


    長寧郡主生病,京中人人得知,當初都說是快沒了,現在卻說好起來,可不是一件新鮮事兒。


    “也不知道什麽神醫那麽厲害,醫令都醫不好,他卻能醫。”


    “長寧郡主那是多受寵的人啊,錦衣玉食的,得了那種病,有時候真是命運造化啊。”


    “秦大娘子,可別這樣說,如果真是命運,那郡主的命也真夠好的,這樣的病都找得到人來醫治,若是你我,怕……慘了喲。”


    被叫做秦大娘子的女人,頭上帶著幾根金燦燦的金簪,一聽這話連忙點頭,“說的是說的是啊。”


    她緊緊捏著袖口,有些懊悔,怎麽就說那樣話,若是被人當做把柄,盧國公府武陵侯府豈不是會記恨她。


    不過想想那話,真是對啊。


    長寧郡主有一個不會說話的兒子,就算是郡主也會被人議論。


    何況她生下一個天生癱瘓的女兒。


    還好沒帶來,不然,她哪裏還敢出門,跟這群官家大娘子說說笑笑。


    她隻會成為今日議論的主角。


    別人忌憚國公府侯府不會說難聽的話,可她家呢,一個四品小官之家,隻怕都是些揶揄嘲諷的難聽話。


    還好啊還好啊,那個癱子沒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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