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征得知丁項來了,立馬往行館去,結果剛到門口就遇到往外出的丁項。


    “丁侍郎。”


    “徐刺史。”


    兩人官階一樣,但丁項是欽差,徐征還是要見禮。


    “正好丁某有些事要問徐刺史,就一同去徐府吧,順便把徐家二位公子叫回來。”


    這便是要審問了。


    隻不過是在自己家審問。


    徐征隻能讓人去把徐林峰和徐正斌叫回來。


    林氏有些忐忑,聽到丁項讓把徐月也叫出來,更慌張了。


    很快徐月就被帶到客廳,客廳隻有丁項一人。


    丁項笑得和善,可徐月心虛,不敢去看丁項的眼睛。


    當日溫然就說過,京裏會來人,現下真的來了。


    她心裏直打鼓,坐在那裏如坐針氈,隻管低著頭。


    丁項觀察一會兒,溫聲問道:“當日徐姑娘為何去行館,明知道鄧都督對你……有想法。”


    徐月腦中一片空白……她努力地想要如何回答,“我,我,我……”


    【哭就行了。】那日在客棧溫然是這樣說的。


    【哭不出來就想想鄧闊輕薄你的時候。】


    腦中隻要想到鄧闊摟住她舔她脖子的畫麵,徐月身子一抖,哽咽道:


    “他威脅我,說尋個錯把我爹降職甚至罷了他的官,讓我哥哥考不中,一輩子也不能翻身。”


    眼淚啪嗒啪嗒掉,雙眼紅通通的。


    “我害怕極了,我死了沒什麽,可是我父親和哥哥的前程不能毀在我手裏,還有家裏的幾個妹妹,都還小,我就是去……答應那個混蛋,做他的續弦……他就,他就嗚嗚嗚……輕薄我……”


    徐月哭得有些撕心裂肺,她本就才十四,長得幼態,哭起來著實讓人心疼。


    丁項也有些覺得自己欺負了這個小小女子。


    鄧闊已死,有些東西死無對證。


    不過他頭腦清晰,仔仔細細想了一遍徐月的說辭。


    “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丁項喊道,“把徐林峰帶來。”


    徐林峰長得不錯,不像徐月一進來就害怕,從容鎮定,眼神還透出隱隱的恨意。


    刺史養出來的兒子,確實不錯,不過年輕氣盛總會吃虧的。


    隨隨便便問了些問題,丁項才進入主題,“你當日如何得知徐月去了行館?”


    【實話是說。左鴻的人是不會做蠢事的,你妹妹名聲保得住。】


    徐林峰眼皮一掀,沒好氣道:“他覬覦我妹妹,還被他擄了去一次!我們當然要派人跟著保護她了。”


    這兒理由確實說得過去。


    “那你為什麽帶走徐月之後還要去找你父親?”


    徐林峰氣道:“自然是氣不過,我妹妹從小就是捧在掌心的長大的,我去的時候那畜生……”


    徐林峰閉了閉眼,“討個公道,難道不應該嗎?”


    丁項慢悠悠道:“哦?一般女子被輕薄,生怕聲張,哪裏會想要討回公道。”


    【問心無愧,有何可懼?】


    “問心無愧,有何可懼?”徐林峰說出這句話,仿佛看到那女子淡淡的笑。


    他挺了挺身子,他們殺鄧闊,何錯之有?


    問心無愧,無所懼!


    丁項挑挑眉,他又問了許多,對鄧闊的印象,在書院是不是與鄧闊起衝突。


    半柱香後,丁項道:“出去吧,金三,請徐刺史進來。”


    徐林峰出去看到自己父親那一刻,心跳漏跳一拍。


    那日,父親說太巧了。


    父親也起疑過的。


    徐征看出他的緊張,輕聲道:“沒事。”


    【你父親為官十幾載,不用擔心。】


    徐林峰深吸一口氣才離開。


    外麵徐月眼巴巴望著徐林峰,徐林峰給了一個安撫的眼神。


    林氏倒是很淡定,“人又不是我們殺的,別怕。”


    兄妹對視一眼,沒說話。


    “確實沒有逃犯,我就是去找鄧都督的要個說法的!”徐征大聲問道,“我要為自己女兒做主,為她討一個說法,不行嗎?不可以嗎?如果不可以,我隻好上書問一問宰相大人,問一問皇上,我究竟能不能!”


    丁項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穩重老道的刺史,脾氣還挺大。


    “徐刺史見諒,查案的一般手法而已。”


    徐征想到女兒哭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就怒不可遏。


    “丁侍郎,你要查案,就好好查案,不必各種激將法來問我,鄧都督即使死了,我對他依然保持我的看法。為官一般,為人,哼!”


    丁項笑笑,開始詢問案件其他細節,與金三說的並無二致。


    之後林氏、徐正斌,還有外院管事、徐月身邊的婆子丫鬟,他都一一問詢。


    徐月被擄以及求娶為繼室送我細節與金三說的都對上了。


    出徐家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大人,可有收獲?”金三問道。


    “徐家暫時沒有嫌疑,每個人的證詞都頗有可信度,雖有動機,但他們家沒會武功的人。”


    “大人的意思,我們都督不是馬上風死的?”


    “直接死因應該是。仵作的驗狀我看過,詳細清晰,不像是作假。”


    “那是?”


    “你家都督的肩膀處骨頭斷裂,以前沒受過傷,那就是死的當天與人打了一架,還被打傷了。”


    “那他們是請的高手刺殺?”


    丁項沒說話,片刻後他道,“你把墨染叫來,他來了這麽多天應該查到點什麽了吧。”


    “墨染大人去臨州了,大概明日才回來。”


    丁項笑了笑,一個死士,也能被叫一聲大人。


    翌日,一大早丁項就讓金三帶路去梧桐書院。


    看到溫境的那一刻,丁項也有過幾分羨慕。


    置身事外啊。


    可轉念一想,究竟是不是真的置身事外還是兩說呢,如果不是隻怕下場淒慘。


    “溫兄,許久不見啊。”


    二人是同一年的進士。


    “丁侍郎。”


    寒暄幾句丁項就說出來意。


    “我當天去夫子府上了,你可以去問夫子。至於然姐兒,她去抓藥了。其他人都沒出書院。”


    丁項道:“還是讓溫五姑娘出來一下吧,我還有其他問題問。”


    餘氏想說什麽被溫境攔下了,“去叫她來吧。”


    丁項笑笑,和善得很。


    他見到溫然的第一印象便是,跟徐月那樣的姑娘,沒什麽不同,大概是因為天生腿疾不太愛笑。


    餘氏大氣不敢喘地站在一旁,雲霜低頭站在一旁。


    溫境也有些緊張,坐在那裏緊鎖眉頭。


    溫然細聲輕語回答丁項的問題。


    “看醫書自學,淺薄不精,恐大人見笑。”


    “當日起火確實是我而為,我的丫鬟習慣放火折子在輪椅下。我以為那屋裏是我的丫鬟,所以著急救人。”


    “都督言行,我不敢妄加揣測,不過是看小丫鬟消失就著急滿院找而已。”


    “我當日下山買藥了,是曹武曹公子陪著一起去的,抓了藥又去買了蜜餞,之後就回書院了。醫館和蜜餞鋪子的人,都可以作證。”


    “當日是翠屏陪我去的,因為都督看上我的小丫鬟,為了安全起見就沒讓她出門。”


    沒有任何破綻。


    丁項看了看雲霜問道:“你就這個一個丫鬟?”


    “是,不過鄧都督來了後,還有一個翠屏伺候我。


    “叫來。”


    翠屏很快就來,丁項隨便問了幾句就走了。


    溫家也沒有會武功的人。


    一個癱子,兩個柔弱丫鬟。


    和徐家一樣,有動機,但沒有能力。


    回去路上丁項一直沉默。


    這些證詞都沒有問題,可就是沒有問題,他才覺得可疑。


    他閉上眼慢慢回想今日所有問答。


    最後停在那張清冷的臉上。


    遠勝同齡人的成熟和從容。


    他的直覺認為是這個小女子。


    丁項也被自己想法嚇一跳。


    溫然才十四歲!


    如此精妙的局,如此滴水不漏的回答……


    不太可能啊。


    “去醫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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