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還泛著青灰色,宋姨娘悄悄起身,不知怎的不小心碰到溫培,把他驚醒了。


    “起這麽早作甚?”


    “我去伺候大娘子洗漱。”


    “你懷著身子,不必這樣辛苦!她那麽大的人,一堆丫頭婆子,還伺候不好嗎?”


    “大娘子喜歡我伺候,主君再睡會兒吧,等會兒我回來陪夫君用早膳。”


    溫培無奈背過身去。


    宋姨娘看了他幾眼,確定他繼續睡,才從箱籠裏取了另一件裙子穿上。


    喜春院裏莊氏已經起來了。


    宋姨娘如往日一樣伺候她,隻不過動作比平日慢了許多。


    別簪子的時候,她問道:“大娘子可知,我父母現在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


    手上一用勁,狠狠戳了莊氏頭皮。


    莊氏吃痛,轉身往宋氏身上擰,“你皮癢了是不是!當時給你五千兩,你還不知進退,沒打死你都該感謝我手下留情!”


    宋姨娘輕笑一聲,雙手用力去揮妝台上的東西。


    莊氏還沒來得及大罵,宋姨娘就摔倒在地。


    一聲尖銳的慘叫聲從正屋響起,驚動了內外所有丫鬟仆婦。


    宋姨娘下身全是血。


    莊氏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她,這是要害我啊!”


    楊婆子立馬說道:“大娘子,還是請醫師來看看吧,一屍兩命就不好了。”


    “什麽一屍兩命!”溫培走了進來,看到地上宋姨娘和血跡,“琴兒。”


    琴兒,宋氏閨名。


    “培郎,培郎救我,救我和孩子……”宋姨娘哭道。


    溫培怒瞪莊氏,莊氏辯解,“她自己摔的,妾身什麽都沒做。”


    啪——


    溫培給了莊氏狠狠一耳光。


    莊氏不敢相信,成婚快二十年,這是溫培第一次動手打她,就為了一個姨娘。


    溫然被叫醒的時候,腦子裏還閃著夢裏魏天禹的冷眼。


    “五姑娘,主君請您過去看看宋姨娘,宋姨娘摔倒,流了許多血。”婆子滿臉焦急,“主君和老太太都盼著這個哥兒呢,五姑娘到時候可穩點兒,別任性了。”


    可別再說什麽不會不治的話了。


    “謝媽媽提醒,我不會的。”


    喜春院裏已經站滿了人,老太太尤其嚴肅凝重,莊氏也滿臉忐忑不安。


    溫蘅看到溫然那一刻露出驚愕的表情,溫然卻笑了。


    溫瑤上前和雲霜一起推她,小聲道:“五妹妹,宋姨娘一直說肚子疼,我看著流了許多血。”


    “沒事的,我會處理。”


    溫然為宋姨娘把脈,片刻後她說道:“宋姨娘摔了一跤,加上體內還有一點砒霜的毒素,已經是死胎了。”


    死胎。


    這消息對老太太和溫培來說就是晴天霹靂。


    可是毒是什麽意思?


    宋氏眼珠子一轉,立馬哭道:“我自問尊你敬你,為何大娘子如此嫉恨與我。就算是不喜歡我,可孩子是無辜的,你居然歹毒到用砒霜來害我!”


    眼淚漣漣,悲痛欲絕。


    老太太心疼那個快成型的男胎,氣得拍桌子:“你是主母,有鵬哥兒孝敬著你,你有什麽容不下的!”


    溫培臉紅脖子粗地質問道:“這就是你想的一屍兩命?”


    莊氏否認道:“我沒有推她,她自己摔的,我也不知道什麽砒霜!她就是想汙蔑我!”


    溫蘅的身子不可抑製地抖起來,臉色慘白。


    宋姨娘恰到好處地插了一句,“大娘子知道我把養生丸和你娘家補貼的事情告訴了母親,你不高興,你大可明說,何必用下毒這種手段來害我一命嗚呼,我那未出世的哥兒……我對不起你……”


    “什麽養生丸,什麽娘家補貼?溫家養不起你了嗎,還需要你娘家人來補貼?”溫培抓住了重點。


    老太太身邊的劉媽媽已經去妝奩匣子裏找到了藥方,“主君,這個養生丸衡姐兒找五姐兒要來的,說是延年益壽,大娘子自己天天服用,卻不孝敬老太太,這不是盼老太太不好嗎?至於娘家補貼,可能是大娘子覺得老太太給的例銀給少了吧。”


    老太太臉上一冷,“她已經心生不滿許久了,這事也怪我,沒有早點發覺。”


    “母親是為了整個溫家,有什麽不對的。她一個媳婦過得比大多數大娘子都要好了,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這毒婦以下犯上、目無尊卑、毒害妾室,來人拿紙筆來,我要休妻!”


    莊氏尖聲道:“我沒有下毒,若說我下毒,那便找出證據來!溫培,你想休妻,抬這個寡婦?做夢!我不答應!除非我死了!”


    “搜搜不就知道了。”溫然不輕不重的聲音響起。


    溫蘅氣極,“你這個賤人胡說什麽!”


    看她猛地朝溫然衝過去,溫瑤立馬上前拉住,“大姐姐想動手嗎?”


    宋姨娘哭道:“培郎,要不算了吧,大姑娘在呢。”


    溫培垂頭喪氣地坐下,大聲道:“搜。”


    片刻後劉媽媽就拿來一包東西,“五姑娘,您看看,是不是砒霜?”


    溫然稍微聞了聞,“是。”


    莊氏徹底瘋了,“你個小賤人,居然和宋琴那個狐狸精一起陷害我!早知道就不該把你接回來,搶我衡姐兒的風頭,還禍害我們溫家!賤人,你就該死在外麵!”


    她全然不顧體麵,張牙舞爪破口大罵起來。


    溫培仰著頭,大口吸氣,快速走到莊氏麵前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那聲音極響亮。


    溫蘅溫瑤都嚇了一跳。


    溫然有趣地看著裝害怕的溫妙,昨天溫珊的事,她通過溫瑤已經知道了。


    實難想象一個十歲的孩子的能布置這樣精妙的局。


    莊氏都被她耍得團團轉。


    溫培吼道:“你瘋夠沒?你還要狡辯到什麽時候?”


    “大伯母,我一直在禁足,我怎麽和宋姨娘聯合害你?這砒霜誰買了,去藥鋪一查就知道。”溫然細聲說道。


    “大姐姐,你踩我做什麽?”溫妙忽然說道。


    眾人都看過去,溫蘅手足無措的樣子直接讓溫培相信,莊氏就是罪魁禍首。


    “溫培,你敢打我!你敢打我?”莊氏捂著臉一臉難以置信。


    “我為你生兒育女,伺候公婆,你這樣對我,你不想過,我也不想過了,大家都別過了!”莊氏氣急敗壞,直接上前去撓溫培的臉。


    溫培臉上和脖子上都劃了幾道血印子。


    老太太看了心疼得不得了,氣得發抖,“殘害溫家子嗣,大逆不道,把她押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出來!”


    “母親,不必關了,我要休了這個潑婦!把她送回莊家去!”


    莊氏見他堅決,崩潰大喊:“溫培,你敢休了我,我就讓你身敗名裂,無法在青州立足!”


    老天爺啊,以往賢惠恭順的大娘子成了這樣子。


    老太太怒道:“快拖下去吧!”


    休妻是大事,莊氏雖然做錯了,但好歹生養了鵬哥兒,哪裏輕易就休了去的。


    莊氏被強行拉下去,她嘴裏喊著宋氏陷害之類的話。


    溫培累極,看到床上昏迷的宋姨娘,歎了口氣。


    “五姐兒,你看宋氏的身子?”溫培道,姿態略放低了些。


    溫然不計較,“還好性命無大礙,先挪回芷蘭院吧。”


    芷蘭院裏。


    “姑娘要給宋姨娘施針,你們都出去吧。”雲霜說道。


    宋姨娘點頭後,所有丫鬟婆子都出去了,雲霜守在門口,無人靠近。


    “你這月事來得真是巧。”溫然柔聲說道。


    宋姨娘得意笑了笑,問道:“五姑娘,現在我可以真的懷孕了嗎?還有那個砒霜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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