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珊難以置信地看著溫蘅,明明大姐姐也是認同自己的,家中一切麻煩都是這個癱子回來發生的,若是她不回來,家裏就會和以前一樣,父母和順,姐妹齊心。


    就因為這癱子胡亂說了能治她的病症?


    “阿姐,你的病症那麽多醫師都看了,還有京城來的醫師也瞧過,都沒治好,怎麽你就信她的話?她分明就是個騙子,阿姐,你的病早晚會好的,莫要被她唬住了!”溫珊已經氣瘋了頭,不顧在場的人大聲說起溫蘅的病症來。


    到底溫蘅才十六歲,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僵硬地眨了眨眼,豎眉道:“四妹妹,我的病我自己知道,能不能治好也看老天爺是不是憐惜,但你現在衝撞長姐汙蔑五妹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平日裏母親對你教導,你全忘了?”


    溫珊很少見過溫蘅聲色俱厲的樣子,此刻也有些害怕。


    她受寵一半是討了大娘子喜歡,另一半就是討了老太太的喜歡。


    “不用老天爺憐惜,我就能治好,就看你願不願治罷了。”溫然的聲音輕柔緩慢,如同情真意切一般。


    溫蘅動心了。


    這病症是她和母親的一塊心病,如今有人說能治,她當然願意!


    “隻要你把溫珊打在我丫頭臉上的一巴掌還回去,我就替你治,保證完全根治,以後生兒育女輕而易舉。”還是那樣溫柔的語氣。


    溫瑤在後麵聽得有些激動,這個妹妹才十三十四吧,怎麽有勇氣說這些話?


    溫蘅有些為難。


    為了一個小丫頭去打四妹妹的臉,那怎麽可以!


    可是她的病……


    溫珊在一旁氣得跳腳,“好哇,你這個小賤人,挑撥我和阿姐的關係,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完就朝溫然跑過去,一把推開扶著輪椅的雲霜,推著椅子,調轉方向,朝荷花池裏麵推。


    溫蘅溫瑤溫妙看到都驚住了。


    “還不去攔!”溫瑤大喊道。


    溫蘅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那丫鬟生生止步了。


    溫珊雖然對她不敬,但溫然該死!她竟敢威脅自己,活該被推下去!


    到時候救上來,她為溫然做主,再給點恩惠,溫然還能不治自己?


    若真不治,就去告訴母親和祖母,諒她也不敢反抗!


    “姑娘,姑娘,你快放開!”溫珊身邊的丫鬟一把推開雲霜,雲霜急得大哭,“姑娘。”


    溫然並不慌張,仿佛認定她不會掉下去一樣。


    就在輪椅被推到池塘邊上時,一股強大的力量拉住了輪椅。


    “二、二叔父。”溫蘅心跳如雷,欺負姐妹在這個當夫子的叔父麵前那是要受罰的。


    溫境把溫然拉回到安全的地方,“你們做什麽!”


    這個叔父雖是庶子,可也是進士,致仕後又創辦了梧桐書院,受百姓愛戴,受學子敬仰,就連刺史也尊敬有加。祖母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家族榮譽,從沒和他紅過臉,明麵上也是慈愛關懷。


    “二叔父,我們……我們隻是和五妹妹嬉鬧。”溫珊小聲說道。


    “嬉鬧!有你這麽嬉鬧的嗎!把自己的妹妹往池塘裏推,這是嬉鬧?溫珊,我溫家的家規家訓當耳旁風了是嗎?”溫境止不住的怒意,“你今日自去領罰吧,如若再有下一次,我就親自管教你兩日。”


    溫境是出了名的嚴厲,家裏姊妹害怕,就連溫鵬也害怕,溫珊嚇得眼圈兒都紅了,“是,二叔父,我再也不敢了。”


    溫然抬頭打量站在自己麵前的男子,身上月牙白的圓領袍,袖口還有墨點,背脊挺直,聲如洪鍾,一看就知道是那等迂腐頑固的酸臭老書生。


    他又看了一圈,“溫蘅,你是長姐,不僅僅是大房的長姐,也是整個溫家的長姐,怎麽能任由溫珊欺負溫然呢!姐妹之間要互愛互助,你身為長姐,應當以身作則,也自去老太太那裏領罰。”


    溫蘅低頭道了一聲是。


    溫境轉過身,看到瘦弱的侄女,心上有些不是滋味兒,那些年他不是沒勸過溫塘,到底不是一母同出的兄弟,他也隻能勸幾句。


    這孩子本就腿不好,這身子還養這麽差,風大些都能吹跑了,真是可憐。


    他歎了一口氣,放低了聲音,“溫然,你是三弟的長女,如今回了家住,隻管安心住下,如有閑言碎語或者欺淩侮辱,你隻管讓你的丫頭來找我,我定為你做主。”


    “多謝二伯父。”


    “前幾個月我來這個小院住了幾日,落下兩本書,叫你丫頭取了來吧。”


    這個小院原本就是家裏荒棄了的,誰也沒想到,她會逃出莊子,回到這裏。溫境小住幾日賞荷,也無可厚非。


    “雲霜。”


    “是,姑娘。”


    溫境就站在溫然旁邊,多年來教書,他身上不自覺有一股威壓之氣勢,溫蘅幾個姐妹不敢說話,也不敢走,隻是站在那裏眼觀鼻鼻觀心。


    溫境看到旁邊假山石頭上放著一本書,他問道:“然姐兒,這書,是你在看?”


    “是。”剛才她在外麵看書,忽然被池中蓮蓬吸引,這才放了書讓雲霜撿了幹蓮蓬來吃。


    “讀書好,讀書能明理辯是。”溫境拿了書,翻了翻,“看醫書也不錯,以後濟世救人,也是一番成就。”


    明顯的誇讚。


    溫珊小聲地哼了一聲。


    雲霜取了書出來,溫境便走了。


    等他走遠了,溫珊笑道:“你會看書?你會識字?阿姐,說她是個騙子,你還不信。三叔父三叔母哪裏教過她,她也不曾去學堂,難道鄉下還有人教她不成?”


    溫蘅沒說話,心裏也有疑慮。


    “再說了,你看醫書是為了治你的腿?你是先天的殘廢,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治不好了。省省心吧,小賤人!”害得她還要去領罰,這樣的賤人,怎麽可能叫她妹妹。


    “你應該感謝的二伯父,不然掉下池塘的,一定是你,大賤人。”


    大賤人。


    溫珊頓時愣在原地,她長這麽大從沒受過這樣的侮辱。


    “你,你這個小賤人,竟這樣說我!我、我要你好看!賤人,賤人,廢物,雙腿殘疾的廢物!”溫珊像發瘋一樣朝溫然跑去。


    溫蘅抄著手冷眼旁觀。


    溫瑤不敢說話。


    溫妙嚇得躲進大丫鬟懷裏。


    溫然笑了,清瘦的臉也變得明媚好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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