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說瞧著青紫一大片,怎麽看都像是有人私底下打我留下的淤青。我解釋不是也沒人聽我的。祖母當即將府中眾人叫來。”


    “我母親一看,也是嚇一跳。隻當我的奶媽子虐待了我。”


    莊皎皎笑道。


    她那時候大概是五六歲。


    她們那樣子的人家,孩子多的話,奶媽子也伺候不了幾年就要出去了。


    本來也該送奶媽子走了,出了這事,莊守業都不信她沒被打。


    最後還是楊小娘細細查問了,才知道是被什麽蟲子咬了。


    就這樣,他也覺得是下人照顧的不好。


    “我就見我祖母那麽嚴肅過一回。”莊皎皎失笑的不行。


    “你家的人,都是善心人。”趙拓道。


    “他們都是沒什麽本事的人,可對我們幾個孩子都很好。嫡母其實是個厲害的,可心眼太好了。”莊皎皎歎口氣:“所以我做了嫡母,總是向她看齊。隻要懂規矩的,知道好歹的,我總歸是善待他們的。”


    這個年代的女子不容易,做妾的更難。


    畢竟也沒有誰哭著喊著做妾,還不都是身不由己麽?


    至於庶子,出生也不是他們自己選的。


    當然了,要是做妖,找死,她從不是個聖母。


    趙拓忽然抓住了莊皎皎的手,嘴唇張合了好幾下,忽然脫口:“日後我不要庶出的子嗣了。”


    莊皎皎一愣,抬頭看他:“你說什麽?”


    “我……”趙拓隨手擺一擺,叫眾人散開,緊張道:“我好像明白了……”


    “趙乾當年為什麽寧願想要過繼子嗣也不要妾室……我懂了。”他緊張的吞咽了一下:“我真的懂了。是因為情到深處,容不得太多人插在中間。我不覺得我過去錯,隻是我如今懂了。”


    “倘若我當年與你成婚就懂得……不,那時候我不可能懂得。你我的情分,是日積月累。日後,我不要庶出的子嗣了。我隻要你生的。”


    “趙拓,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麽?”莊皎皎笑了笑,看著他問。


    趙拓深吸一口氣:“如今是不能改變什麽。我隻能保證,不再叫後院進新人。也不要庶出子女。已經有的,我不能不管不顧。但是我會學,如何與你一心一意。如何與你好好的度過此生。”


    “娘子,你我也是那個情到深處。”


    莊皎皎歎口氣:“本來不就是麽?”


    “不是。娘子你不要哄我。從成婚開始,你就有防備。我一直知道,隻是也沒說罷了。生了四個孩子之後,你自然與以前不同。你不是變了,你是認了。”趙拓將她的手抓緊:“你隻是……你隻是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可我想讓你覺得,這樣可真好。”


    “娘子,我敬你是嫡妻,尊重你的身份。欣賞你做事的方法,喜歡你說法的方式。可我還沒與你說,我深慕你,心悅你。放不開你。過去幾個月,我才懂得,相思是苦。魂夢所牽。娘子,你是我的心之所係,情之所至。”


    趙拓紅著臉,講這些話說給他心愛的娘子聽。


    莊皎皎看著他,夜色下,一雙眸子很亮:“你知道,真的愛慕一個人是什麽樣子麽?你我這樣,不好麽?”


    又為什麽要改變呢?


    “我知道。就是我隻有你一個。隻是娘子,我做不得那等不顧旁人死活的人。但是日後,我至於你行周公之禮。”趙拓斬釘截鐵。


    莊皎皎看著他,看著他緊張的眸子。


    其實……趙拓一直還是個幼稚的男孩。


    從大婚到如今,孩子都這麽多個了,他也依舊是那個幼稚的男孩子。


    可是……也真的很可愛。


    於是許久後,她笑起來:“好。”


    “娘子!”趙拓一把將她抱住,心跳的很快。


    以往多少次的擁抱,都不像是今日這般,似乎沒有隔閡的貼近對方。


    以前或許也感覺不到隔閡,可時至今日,才知道情深是何意。


    他覺得缺少的,就是這一句隻有你。


    娘子這樣好,她確實值得。


    他不後悔有這麽多妾室和庶出子嗣,不懂的時候,他不過是按著規矩過日子。


    也不會因為如今與娘子心心相印,就看著那些人不順眼。


    那不該是好男人的所為。


    娘子更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他隻會選擇日後。


    天長日久,娘子總會看到日後的。


    而從大婚至今,他也沒有別的更寵愛的妾室,所以更是沒有什麽負心的說法。


    善待她們也就是了。


    兩個人在花園裏流連了好一會,回去的時候,牽著手,趙拓一直嘴角帶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所有人看著他們都像是不同了。


    雖然兩個人一貫親近,可總沒有像是今日一般,水乳交融。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似乎是默契吧……


    反正,就是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感覺,幾個丫頭們對視一眼,都是偷笑。多好啊。


    忠心的女使們,自然希望自家的主子恩愛,那才是好事呢。


    既然表明了心跡,那趙拓這個大豹子豈會放過娘子?


    早早的就將人都攆出去了。


    望月幾個識趣兒的躲得遠遠的。


    與指月兩個坐在茶水間裏喝茶說話。


    “看著大娘子和殿下這樣可真是好,我還記得剛大婚那時候,溫氏作怪。我們大娘子去正院求見,那時候站在風裏,我真是怕啊。”指月咬唇。


    她那時候是真的提心吊膽,怕姑娘是所托非人,從此就要被磋磨。


    怕偌大的晉王府壓垮她們姑娘那纖弱的身子。


    “是啊,那時候……殿下也……哎,好在我們大娘子是個厲害人。也有福氣。”望月歎氣。


    其實,她們兩個哪裏知道,上一世的莊皎皎,就是從大婚起,再也沒能鬆快過,不過十來年,就一命嗚呼了。


    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又哪裏能顧得上她們兩個呢?


    可這一世,終究是不同的。


    莊皎皎成婚後,可以說沒有受過委屈。


    非要說有,大約也就是回門那一天,溫氏鬧的時候,她去正院裏站了一會吧。


    可婆婆拿捏媳婦,那都不能算是委屈。


    至今,她當然會想著身邊的人,叫她們都能有個好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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