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言也跟著下意識伸出手,但看到蕭景容被扶住後,才又默默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而後淡聲問道:“王爺既然醒了,不在自己屋裏好好休息,來我這裏作什麽?”


    啞巴侍衛本想扶著蕭景容去一旁的茶桌前坐下,但男人卻直接在床邊坐下。


    啞巴侍衛見狀,先是怔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把人強行扶起來送到一旁去坐著。


    可是見沈安言什麽都沒說,他頓時陷入糾結中。


    沈安言看著蕭景容虛弱的臉色,猜想他應當也是剛醒沒多久,下意識看了一眼的手腕,還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的蠱蟲……


    既然這個方法能把蕭景容救醒,那想來……解除蠱蟲這一說法,也不是假的。


    可沈安言感覺不到體內的蠱蟲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蠱蟲還在不在。


    蕭景容也看著他,眼底帶著慶幸,但也含著沈安言看不懂的痛苦和糾結,許久後,男人才輕聲道:“溫玉說……是你救了我。”


    沈安言輕蹙眉頭,他不知道溫玉是怎麽跟蕭景容說的,更不清楚溫玉有沒有察覺到什麽,好一會兒後,也隻能淡聲道:“王爺也是為了救我才會重傷,如今,我也隻不過是把這條命還給王爺罷了……”


    男人忽然說道:“本王陪你去西域走一趟。”


    “什……麽?”沈安言怔怔看著蕭景容,被男人突如其來的話給弄懵了。


    “本王陪你去西域。”蕭景容看著他,眼神和語氣都溫柔了許多,像是把束縛在兩個人身上的鎖鏈給解開了,好似一身輕鬆,卻又好似……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又輕聲說道:“西域一定有能解開蠱蟲的方法,你想要自由,本王就給你自由,本王允諾你……等蠱蟲解除,就派人送你回秦國。”


    沈安言並不想留在睿國,也並不想留在他身邊,他這樣強求,又有什麽意思?


    很久以前,他會覺得把想要的東西緊緊攥在手裏也是一種幸福,可是……他現在隻要一躺在床上,就會控製不住地想起沈安言在他麵前跳下城樓的畫麵。


    他本隻是想用蠱蟲牽製住沈安言,想要把人留在身邊,但如果這樣的挽留,隻是讓沈安言陷入更深的危險中,那他何不如就此放手?


    說完後,蕭景容很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釋懷的模樣,可視線卻又開始變得模糊。


    男人還是忍不住紅著眼底問道:“如果……如果我放你走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沈安言看了他許久,像是沒反應過來,也像是沒聽清楚他在講什麽,隻是看著他,沉默著。


    而蕭景容在這樣的沉默中,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著輕聲道:“那也好……”


    啞巴侍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竟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


    蕭景容走了。


    沈安言才像是回過神來,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又再次變得呆滯。


    放他走?


    什麽意思?


    是要把他送回秦國,還是要做什麽?


    誰都痛恨被人算計,被人壓製和欺辱,到了這一刻,沈安言應該覺得高興的,他贏了。


    蕭景容總算願意放手了。


    可是,他又開始迷茫了,如果離開了睿國,他又能去哪裏呢?


    秦國……是他的故鄉嗎?


    啞巴侍衛看到沈安言又輕聲咳嗽了起來,一邊給他順氣,一邊“啊啊啊”地哼著,像是在說什麽安慰的話。


    沈安言停了咳嗽,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奇怪……


    他最想要的不就是自由嗎?


    如果蕭景容真的說到做到,從此放他自由,那不正是合了他的心意?


    從此天高任鳥飛,水闊任魚遊,天下雖大,卻也總有他沈安言的容身之處。


    總會有的……


    *


    自從那日允諾後,蕭景容便再來過至雅院。


    倒是把忠祥派了過來伺候他。


    每天都是不間斷的各種珍稀藥草、補品,各種山珍海味。


    沈安言胃口不佳,麵對著一大桌的美味,也隻是隨便吃幾口,任由忠祥和啞巴侍衛怎麽哄都沒用。


    又是一天晚上。


    沈安言隨便喝了兩口粥便喝不下去了,讓忠祥把東西都撤了。


    可忠祥眼底全是擔憂,輕聲說道:“公子,你如今身體不好,還是應該多吃一點,若是這些飯菜實在不合胃口,奴才便讓人重新做些你喜歡的……”


    沈安言拒絕道:“不必,我隻是沒胃口,再好吃的東西到了我這裏都是無色無味的。”


    聽到這話,忠祥更緊張了,懷疑沈安言是不是失去了味覺。


    可是喊了溫玉來把脈,得到的結果也是沒問題。


    溫玉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無非是提醒沈安言也要多吃點東西,照顧好身體之類的話,收拾東西時,暗暗朝著忠祥搖了搖頭,示意沈安言的味覺沒什麽問題。


    可他正要離開時,沈安言卻輕聲道:“溫太醫也許久不來了,若是得閑,便坐下陪我聊聊吧。”


    等溫玉詫異看向他時,沈安言又衝著他微微一笑,“婉婉不在,如今……我也隻能同你說說話,溫太醫可是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話說得這般客氣,可溫玉知道,沈安言是有什麽私底下的問題要問他。


    隻是他也敢馬上應承,畢竟這裏可是蕭景容的地盤。


    故而,朝著忠祥看了一眼。


    忠祥自然也知道沈安言不隻是要跟溫太醫敘舊,但如今,沈安言還願意找人說說話總是好的,便垂眸,與啞巴侍衛一同退了出去。


    等房間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時,沈安言便看向溫玉,問道:“溫太醫可有婉婉的消息?”


    溫玉說道:“我與小師妹也沒你想象的那麽好,即便我能聯係到她,莫非她就願意把自己的事情告知於我?”


    而後又輕聲笑道:“反倒是我這個師兄,若是想知道她的消息,恐怕還得問人。”


    沈安言也垂眸笑了笑,“若是溫太醫想知道婉婉的事情,來問我,我自然也願意悉數告知,隻是,我這段時日身子不好,倒也沒機會去查探她的消息,心中擔憂,實在等不及那些消息傳來,恰好今日見了溫太醫,便想著問一問。”


    溫玉看著他,直接問道:“那沈公子是隻想問小師妹的事情呢,還是也順便問一問其他人的消息?”


    他說:“小師妹的事情我不懂,但旁人的消息……或許知曉一二。”


    聞言,沈安言也沒再跟他裝,直接問道:“蕭景容這段時日都在做什麽?”


    起初,男人扔下那個承諾便走,沈安言以為這人隻是隨口一說,或是想要借此迷惑他,背地再做什麽手腳。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沈安言又一直住在這攝政王府,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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