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言見那下人還跪著,便隻好動手將他扶了起來。


    扶起來後,見那下人眼眶紅紅,委屈得好像被拋棄的小孩兒見到了後悔而回來找他的娘親……


    他一時怔住,隨後無奈,心想我不至於這麽嚇人,把人家都給嚇哭了吧?


    即便這些年殺人不眨眼,手上也沾了不少人血,沈安言對外還是一副溫柔的模樣,他輕聲哄道:“我真是活人,不信你摸摸,是熱的……”


    結果他抓著那下人的手,才發現對方很熱,相對而言,他的手是冷冰冰的。


    額……


    他隻好巴巴地再次重複道:“我真是活人……”


    下人仍舊低著頭紅著眼眶,但開口了,哽咽著說道:“小的知道公子是活人,府上人都知道公子沒死,公子回來了……”


    說著,他又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繼續哽咽道:“小的就是……就是太高興了,公子可算是回來了。”


    這話卻讓沈安言沉默。


    在秦國那五年,他很少想起在攝政王府的生活,即便偶爾想起一二,也都沒怎麽想過這府上的下人,甚至也早就不記得那些伺候過自己的人長什麽模樣。


    再見時,或許有些熟悉,卻早就叫不上名字了。


    他是個涼薄的人,一心隻想為自己活著,卻沒想過,這個被他當做過渡擋災的地方,也會有人想著他,念著他,記著他。


    沈安言柔聲道:“倒難為你還掛念著我。”


    不過他也不是個喜歡煽情的人,更不喜歡跟人膩膩歪歪的,便轉而問道:“這院子如今可是住了別人?”


    下人趕忙搖頭,生怕他誤會,急忙解釋道:“沒有住旁的人,隻是王爺思念公子,在自己院中睡不著,便搬來了這裏暫時住著,不過王爺交代過了,這裏所有的東西都要原樣安置著,說是公子親自布置的院子,不可隨意改動,公子……公子認生,怕是動了,回來了就不認識路了……”


    說著,那下人就哭了。


    當時聽這話,他們都以為沈安言死了,心中都難過了許久。


    沈安言也不知道他哭什麽,也不大懂怎麽安慰一個男人,隻是心中有些複雜,心想著蕭景容居然搬到這邊來住了。


    還把這裏裏外外都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


    不過那下人也不敢哭太久,怕失禮了受責罰,又趕忙擦了眼淚道:“公子既然回來了,那便還是住這裏吧?裏邊東西都是照原樣擺的,公子的東西也都沒人動過,就是偶爾擦一擦,怕落了塵……”


    說著,他便要引著沈安言進去。


    沈安言猶豫了一下,說道:“既是王爺住在這兒……”


    他話還沒說完,外麵就傳來腳步聲,扭頭一看,才發現匆匆趕來的人正是蕭景容。


    男人依舊穿著在宮宴上的那一身衣服,華麗奢靡,氣質高貴,要不是表情有點呆還有點憨,就那張五官俊朗還帶著帝王薄情的臉,他怎麽急匆匆地闖進來,能把沈安言震懾個兩三秒。


    但眼下隻有靜默無聲。


    蕭瀟這條傻狗,看不懂這院子的氣氛有多怪異,晃著尾巴跑去蕭景容那兒繞著他貼了一圈,表示了自己的歡迎,然後又繼續回去黏著沈安言。


    氣氛被它搞得更加尷尬。


    蕭景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在做夢。


    雖然他在城牆上威脅沈安言,要對方住進攝政王府,但他知道沈安言不會受自己威脅,所以他也沒奢望還能在這麽快的時間內見到沈安言。


    難以置信中,還摻著驚喜和不安。


    男人往前小心翼翼走了一步,而看不懂氣氛的蕭瀟用身體貼著沈安言討好了許久,見沈安言都不理自己,就想去貼蕭景容,它忽然橫在兩人中間,蕭景容滿心滿眼都是沈安言,也沒低頭看路,一抬腳就被蕭瀟給擋住,差點摔倒。


    但是晃了晃身子沒站穩的樣子,也威風不到哪裏去,關鍵是他好不容易站穩了,蕭瀟還興奮地圍著他轉來轉去,身體一直蹭著他的腳。


    這死狗一身力氣,還一點兒都不會看人臉色,蕭景容想抽它,又不敢。


    下人見狀,趕忙去拉著蕭瀟在一旁站著。


    可蕭瀟不想理他,就想去挨挨蹭蹭,一直掙紮個不停,還“汪”了兩聲,搞得氣氛更加尷尬。


    蕭景容也冷靜了下來,想著找點話題開口,便道:“這是你當年從外麵撿回來的小狗,五歲了……倒是挺聰明的,這些年一直是忠祥在照顧他。”


    沈安言不知該怎麽回應,隻好“嗯”了一聲。


    蕭景容想了想,感覺自己腦子還是沒回過神,卻注意到沈安言沒有披著自己的披風,雖然他有自己的披風,可看著不怎麽保暖,興許是白色看起來讓人覺得冷,便說道:“先進屋。”


    沈安言也沒矯情,跟著他進屋了。


    紅袖想了想,覺得自己跟進去不太方便,就隻好守在門外。


    蕭景容不怕冷,冬天的時候他自己的身體就跟個火爐似的,穿多了走幾步路就出汗,所以在王府時很少生火盆,至雅院已經成了他平時生活工作的地方,自然也沒有火盆。


    一進屋,他便立馬讓人生火,還命人多拿幾個墊子過來,自己則是去放衣服的櫃子裏翻找披風。


    沒一會兒,就拿了一件黑色毛領披風過來,跟沈安言之前扔下馬車的那件一模一樣,不由分說便披在沈安言身上。


    沈安言冷,也懶得拒絕了。


    椅子上墊了軟綿的厚墊子,火盆也生了起來,沈安言很快便覺得溫暖起來。


    他手中捧著熱茶,時不時啜一口,兩人居然沒再開口說一句話。


    而蕭景容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回過味來,便猜出沈安言不是自願來的,否則不可能隻帶一個紅袖,連包袱都沒有。


    最重要的是,沈安言如今不是輕易受人威脅的人,他剛在城牆上放話威脅,沈安言便立馬聽話搬進王府……蕭景容這輩子就沒做過這麽美的夢。


    他便問道:“是皇上讓你來的?”


    沈安言又抿了一口茶水,淡聲道:“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不知道是避免麻煩,還是怕尷尬,亦或是別的原因,沈安言沒把小皇帝說出來,蕭景容沉默了一陣,也沒再究根問底。


    他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本來也想要誘引和威脅沈安言住在攝政王府,如今小皇帝替他出頭做了這個惡人,便是他不接受這份好意,沈安言對他的感官也不會變的更好。


    蕭景容欣然接受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攝政王他好像有那個大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烏賊公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烏賊公子並收藏攝政王他好像有那個大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