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言謙虛道:“木工做的。”


    男人對這種充滿智慧的東西十分感興趣,不舍得把話題就這麽岔開,“是你讓他們做的。”


    他都用上肯定句了,沈安言知道躲不開,便用一副實話實說的語氣道:“之前見過有人弄這種玩意兒,不過那會兒還小,不太記得他們是用來做什麽的,建這座樓閣時忽然想了起來,便讓木工試一試,沒想到他們真的做出來了。”


    其實他可以做得更好,但他不想吸引任何人的注意,也不想成為別人算計謀劃的智囊。


    蕭景容聞言,便沒再多問,而是自顧自研究著。


    興許是察覺出沈安言的心思,也興許隻是相信了他的話。


    到了五樓,蕭景容仍在研究這個東西,沈安言便自己先去休息,順便看一眼酒樓的賬簿。


    等他忙得差不多的時候,男人才慢悠悠回來,麵上帶著興奮,似乎把那些東西研究透了,本來也不是什麽特別難的東西,但沈安言還是裝模作樣誇了他一陣。


    忠祥煮了茶,沈安言便借花獻佛給蕭景容倒了一杯茶,兩人方才吃過東西了,他就沒讓下人端點心上來。


    與男人說了這幾日探查到的消息後,沈安言自己也喝了一口茶,還要再說些什麽,便察覺對方一直沒再動過。


    他抬眸望去,才發現蕭景容在盯著某個地方看,還看得十分出神。


    沈安言一時有些緊張,忍不住問道:“王爺在看什麽?”


    說罷,他也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


    那裏其實一片空蕩蕩,什麽都沒有,但沈安言就是隱約看到那裏披著一件淩亂的紅色紗衣,名貴的古琴被人隨意扔在一旁,還有兩道糾纏的虛影在傷風敗俗……


    沈安言麵色“唰”一下就紅了,尤其是從男人臉上的出神中還瞧出了幾分津津有味,他頓時氣惱地舉起了手中的茶。


    忍了忍,到底還是沒潑過去。


    而是咬牙著將伸出去的手又強行繞了回來,放到嘴邊,喝了一大口。


    蕭景容正巧在此時回頭看他,眼底仿佛還帶著點意猶未盡和躍躍欲試。


    沈安言假裝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看懂,微笑著說道:“王爺讓林公子佯裝失蹤好暗地裏去查賑災款的案子,但這事兒無論查得如何,那些災民總要及時安置,戶部的人都把持在太後手中,這賑災款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撥第二次,王爺想好對策了嗎?”


    見沈安言不配合,男人也隻好端起茶水喝,“無甚可想的,如今該著急的是太後,與本王有何關係?”


    “可太後畢竟是個女兒家,她哪裏懂那些蒼生社稷,既要與王爺打擂台,可不會管百姓的死活,便是林公子查清案子,帶著受賄的官員名單回來,她就算再開國庫,那些官員也是要滿門抄斬的命,既然如此,那她何必多此一舉?死咬著不放,王爺又能如何?”


    蕭景容手指放在茶杯的邊緣,輕輕敲擊著,似乎在想事情。


    沈安言的提醒是有道理的,畢竟太後不是他,也不是朝中的其他官員,就算她把持著戶部不肯放款,史書上也最多是添一筆“女子誤國”的賬,對如今受難的災民來說毫無意義。


    可他不同,他要查這案子,本意不是要跟太後打擂台,僅僅是要救助那些災民,助他們躲過這次天災。


    沈安言見他沉思著,便又假裝不經意般提醒道:“之前的米糧絲綢案,齊王不是說,要把那些失去的東西再追回來嗎?”


    蕭景容醍醐灌頂,瞧著他,竟有些怔愣。


    他倒是忘了還有這樁事!


    隨即蹙眉,“但齊王現如今受了重傷,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沈安言輕笑道:“齊王無力查辦此事,正好啊,王爺不是有空閑嗎?”


    蕭景容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米糧絲綢”一案中,齊王為了護住齊王妃和徐大人滿門,硬是兜下這件事情,隻犧牲了徐大人一個。


    他雖有心想要追回那些失蹤的米糧絲綢,卻又顧忌著齊王妃與徐家人,做事礙手礙腳,到了如今都尚未查明白,甚至隱隱有了放棄的念頭,想要啞巴吃黃連。


    這事兒委屈的是齊王,難受的是蕭景容,從徐大人手中換走這批米糧的“老鼠們”卻高興得很,還以為這事兒過了,說不定正洋洋得意地啃著搶來的東西。


    但蕭景容此時突然出擊,那些“老鼠們”肯定就慌了,畢竟蕭景容不是齊王,他可不會顧慮齊王妃和徐家滿門。


    林驚年查不清賑災款的案子,太後便沒必要開國庫,正好以此斥責齊王和林驚年辦事不力,但若是林驚年查清楚了,太後更沒必要開國庫,反正這幫人橫豎都要死。


    可牽扯進“米糧絲綢”一案的人卻不同,太後若是也不打算保住他們,那她便無人可用,更何況,這筆賬跟賑災款那點蠅頭小利可沒法比,那是個天大的數目,說不定太後自己都牽扯其中。


    兩相比較,自然還是開了這國庫,把銀錢拿出來應付蕭景容更為劃算。


    蕭景容把這事兒全權交給齊王來處置,既是要給齊王一點麵子,也是因為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他管不上。


    但沈安言說的有道理,齊王現如今身受重傷,他接過這樁案子要查清,倒也合情合理。


    他看向沈安言,卻發現對方衝自己笑得很無害,好似隻是隨口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這人……


    蕭景容打量著他,在心裏想著,齊王說得對,這人絕非池中之物,假以時日,攝政王府也未必困得住他。


    男人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杯沿,麵上帶著笑,心裏卻在想著其他東西。


    將近子時,他們也該回去了。


    馬車在客棧後門停著,沈安言剛掀開車簾要鑽上去,忽然一個暗衛便急匆匆趕來,在蕭景容耳邊說了些什麽。


    男人麵色微變,看向仍彎腰掀著車簾的沈安言,沉聲道:“宮內急召,本王入宮一趟,你先回去。”


    而後又看向忠祥道:“護送公子安全回府。”


    忠祥站在馬車旁垂眸,“是。”


    不等沈安言說話,蕭景容便跟著暗衛急匆匆離開,沈安言看著男人離去的身影,抓著車簾的手緊了緊,麵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彎身進了車內。


    車夫啟動馬車,忠祥便在一旁跟著。


    這裏離攝政王府並不遠,馬車卻慢悠悠行駛著,四周安靜得有些詭異,沈安言卻閉著眼睛,仿佛累極了。


    忽然,一道箭矢穿過黑夜,帶著淩厲的寒意破風而來,“咻”一下穿透了車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釘在了沈安言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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