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妻羞紅了臉,一邊躲閃我骯髒的手指,一邊隻是磕頭。


    我吐了一口痰在手上,笑著對她說:“吃下去啊,吃下去啊,吃下去,你丈夫就會有救。”


    王妻看了看我,忽然一閉眼,竟將那口痰吞了下去。


    我吃驚地看了看她,不再說一句話,扭身就走。


    牛鼻子在人群外趕上我,問,為什麽沒要錢?


    “她那裏有那麽多錢,那一千兩,是買房子的錢,我要了,她卻要睡在那裏?”


    這女子,我是敬佩她的。


    6.結局


    王妻帶著羞辱與氣惱趕回家中,丈夫新亡,又受賴頭僧的調戲,忍不住伏在王生身上大哭起來,哭聲嘶啞,胃腸翻轉,“喔”地一聲,將一口東西吐進王生敞開的胸腔。


    王妻睜了紅腫的雙目,剛要用手去撲,卻發現,一顆心髒在丈夫胸腔裏突突地跳動。還冒著微微的熱氣,王妻急忙用手將丈夫張開的胸腔合攏,撕開衣袖捆敷起來。


    那王生就活了,不過胸前留了一道難看的疤。


    好了傷疤忘了痛?嗬嗬,但願他不會忘,那鬼,還沒投胎呢。


    [古代篇:002 嬌娜]


    下了雪,柴有些濕。


    我輕輕嘆了口氣,然而今天的功課仍然要做,鼎裏的金丹尚未煉成,於是,雙手掄圓了芭蕉扇努力地扇了起來,青銅鼎下的火苗在洞壁上映出一點點紅光,冒出縷縷濃煙後,依然還是很微弱。


    幹嗎要和自己過不去?


    洞外,阿鬆遠遠地站住,粉嫩的麵頰上帶著別樣的紅潤,一邊用絲帕遮了口鼻,一邊不解地問。


    我有些發恨地猛扇幾下,徒將煙塵撲擊了滿頭滿臉,眼裏,便嗆出了淚。


    行了行了,讓姐姐幫幫你。阿鬆囁起誘人的紅唇,緩緩吐出一縷白光,直送那銅鼎之下,火,騰地燃了起來。


    姐姐,你?唉……怎敢動用姐姐的三味真火。


    我的心裏很不舒服,阿鬆從來不煉丹藥,也不像我一樣早起晚睡刻苦修煉。她白日睡,夜裏出。我知道她晚上到了那裏,做了什麽。看她睡眼惺忪,麵色潮紅的樣子,就知道,昨夜,她的放浪形骸,有多麽的無遮無攔。又有凡間的男人倒黴了,或者,也是活該,誰讓他們貪戀美色。這也是修行的捷徑,姐姐說,采陽補陰。


    咯咯咯,這點真火算什麽。阿鬆扭著好看的腰身,裊裊地走到近前,伸出薑尖似的嫩指若有若無地在我額前一拂,趕走了幾縷灰塵。


    好妹妹,你這是何苦,放著捷徑不走,偏要自討苦吃。阿鬆軟軟的聲音遞過來,有憐惜,也有嘲諷。


    那樣的捷徑,我寧可不要。我倔強地咬著嘴唇。


    嗬嗬,你再怎樣自命清高,眼下也還是個狐狸精,難道能夠和我不一樣嗎?何況你的修行已經遠遠地落後於我。


    阿鬆微微眯了眼,慵懶地躺在烘烤的暖暖的青石板上,舒服地伸展了四肢,輕薄的衣衫下顯出狐狸的原形。


    不一樣,我就是要不一樣。看著爐火的紅光,恍惚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急忙閉上眼,猛地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一件事,扭轉頭對假瞑的阿鬆說。


    哥哥邀請我們到他的新府邸去居住。


    哦,皇甫嗎?


    阿鬆一下張開毛茸茸的眼睛,從青石板上立了起來。


    有戶單姓人家,棄了家宅,舉家遷徙,哥哥便撿了便宜。


    嗬嗬,他就是會享受,整天弄出一幅很有學問的樣子,還不是為了勾引人間的小女子。阿鬆撇撇嘴。這府邸更會讓他如魚得水。


    不許這樣說哥哥。冷了臉,不去看她。


    沒想到會遇到孔生。哥哥的居所裏竟然會有人類。


    哥哥說,他是孔聖人的後裔,名喚雪笠,擅長作賦吟詩。他有個好朋友在天台當縣令,寫信邀請他來天台。不料,他到達天台時,那位朋友剛剛去世。沒有朋友接濟,他連回去的盤纏都沒有,隻好寄居在菩陀寺內,給那些老眼昏花的和尚們抄寫經文,藉以餬口度日。


    雪後的單家大宅很是美麗,院子裏紅梅修竹,房間內一塵不染,紅紅的爐火,散發著喜人的熱氣。


    冬天了,大雪封山,妹妹們出入會非常不便,還是搬來同住吧,這裏的房子也多。哥哥誠懇地說。


    好啊。阿鬆眉開眼笑,嬌嬌地向哥哥拋著媚眼,眼睛的餘鋒滑過孔生的麵孔,又勾起一池波瀾。


    孔生卻看向我,我看向庭院裏的梅花,梅花節地開放,紅艷艷,映著白雪,煞是好看。


    我就要這間窗口可以看到梅花的。因為欣喜那梅花的好,也忘了修行者應該的淡然,竟然就隨口答應下來。


    孔先生如果喜歡,也搬過來一起住如何?哥哥對孔生客套。


    我卻感到這話很是不妥,這對一個落魄中的人無疑雪中送炭,孔生不會拒絕。


    果然,孔生說,好,馬上就可以搬過來,不過幾件換洗的衣服。


    孔生和哥哥住前院,我和阿鬆住後院,大少幾十間房,加上我們還是空蕩蕩的。不明白主人家為什麽會遺棄了這麽好的宅院。


    看阿鬆的神色,顯然是對孔生動了心機。哥哥不好說破,隻好跟孔生同宿同眠,讓阿鬆不能下手。


    阿鬆倒也不急,日裏哥哥與孔生探討詩文,她也過去酬和,有時候會拿了象牙拍板,唱一些婉轉的曲調,沒想到她會唱得那麽好,然而孔生竟不動心,恨得阿鬆暗暗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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