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可以覆蓋畫像,卻抹不掉厲廷衍心裏的思念和記憶。


    他低頭繼續抄佛經。


    天色漸漸地暗下來,厲廷衍開了燈,抬頭看向窗外,放眼望去,星星點點,美不勝收。


    哪怕是夜裏,這五台山依然很美,山腳下村民都開了燈,沿著山脈,蜿蜒曲折,就像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星光河。


    世上萬千燈火,卻再也沒有一盞屬於他和江笙的。


    “厲先生。”寺廟負責人在外麵敲門。


    厲廷衍放下毛筆,起身去開門:“了塵大師,找我有事?”


    了塵大師今年已經五十多了,是這寺廟的負責人,厲廷衍在這是帶發修行,並沒有剃度。


    不是厲廷衍不剃度,而是寺廟不同意,寺廟收人也是有條件的,厲廷衍凡塵未了,家裏人也不同意,寺廟自然不會收。


    “找你下棋。”了塵大師笑笑:“可有空?”


    厲廷衍側身讓了塵大師進來:“了塵大師,請。”


    了塵大師進屋,厲廷衍拿出棋子,兩人盤腿而坐,一人執白棋,一人執黑棋。


    了塵大師一邊下棋,一邊開導厲廷衍:“厲先生也來這裏有半年了,家裏人可好?”


    “一切安好。”厲廷衍垂眸,不辯喜怒。


    “上有高堂,下有幼兒,厲先生,還沒有放下心中執著?”了塵大師說:“切莫再讓自己遺憾。”


    厲廷衍捏著手裏的棋子,久久未下,說:“此生唯願,就是我的妻子能回來。”


    可惜,再也回不來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厲先生,節哀。”了塵大師奉勸道:“還是下山吧。”


    厲廷衍不言,此時,傳來團子的“慘叫”聲,這是又調皮搗蛋挨揍了。


    寺廟的人都不會真的打團子,也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做做樣子。


    每次團子故意嚎得驚天動地。


    了塵大師放下棋子,看向窗外:“這團子,又闖禍了,我去看看,沒父母陪伴的孩子,可憐啊。”


    最後這話是了塵大師故意說給厲廷衍聽的,就是想讓厲廷衍念著家裏的孩子,放下執著,回家看看。


    了塵大師走出去後,厲廷衍坐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忽然,手機響了,是王琴打來的視頻通話。


    平常厲廷衍從來不接,消息也不會回,如果發來小福星的視頻或者照片,他會看,但也不會回複。


    聽到外麵團子稚嫩的聲音,厲廷衍心中一軟,接通了視頻通話。


    這可把手機那邊的王琴給激動的不行。


    大半年了,厲廷衍終於接她的視頻電話了,可看著視頻裏的厲廷衍,王琴忍不住眼含淚水。


    兒子頭上的白發比她這個當媽的都多。


    厲廷衍今年也不過才三十三歲,正值壯年,最好的年齡啊。


    王琴生怕讓厲廷衍看著她哭了心裏難受,強忍著淚水,擠出一抹笑:“小衍,你瘦了,對了,暖暖又長高了,我給你看看。”


    說著,王琴激動的招呼在旁邊玩耍的小福星:“暖暖快來看看你爸爸。”


    聽到是爸爸,小福星放下手裏的玩具,立馬跑到王琴身邊,看到視頻那邊的厲廷衍,小福星已經沒有記憶了,這也跟平常奶奶給她看的照片不一樣。


    小福星瞅著視頻裏的厲廷衍,奶聲奶氣地問王琴:“爸爸呢?爸爸在哪裏啊。”


    在小福星看來,這是哪家的爺爺,不是爸爸,爺爺才會白頭發。


    聽到女兒的話,厲廷衍情緒也繃不住,鼻尖泛酸,眼眶紅了,嘴唇微顫。


    王琴更是沒忍住,眼淚大顆大顆掉,哭著對視頻裏的厲廷衍說:“兒子,你快回來吧,暖暖都不認識你了,你的女兒啊,她不認識你了,小笙在天之靈,得多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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