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一雙鷹眸掃過千暮華,冷若寒潭酷雪,「千暮華冒犯北燕使臣,有礙兩國邦交,即日起,剝奪公主封號,扁為貧民,永生不得入宮半步。」


    這下,不止朝臣震驚了,連顧流離都被震驚了。


    忍不住的,她抬頭瞥了一眼王座上的人,按照他的性格,不是該各種對她進行打擊報復麽?怎麽這麽好說話?


    就算是真的看千暮華不順眼,也不會公然於此啊,這分明是認輸的舉動。


    跟千蒼鬱的行為及其不符。


    「砰!」


    就在她盯著千蒼鬱的時候,腳下突然一陣巨響,就算她身手矯健,衣服卻還是被斬斷了一截。


    拉著手中被內力震斷的半截衣袍,顧流離不可思議的看向身後悠然飲酒的男人。


    不可饒恕,這個賤人,竟然敢……偷襲她!


    還差點得手了!


    這可是東吳,滿朝文武皆在,這傳出去讓她總攻的形象如何維持。


    對上所有人驚異的目光,她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嗬嗬……本相這男寵脾氣不怎麽好,都是本相寵的,嗬嗬……」


    緋畫和緋月抽著嘴角,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一臉苦逼,都要哭出來的人大言不慚的為自己辯解,突然覺得好心疼,可是心裏那暗暗的竊喜是怎麽回事?


    千蒼鬱再次掃了一眼她所說的男寵,眉頭微皺,為什麽怎麽看都覺得她才是那個所謂的男寵?


    收回目光,他把精力投到今天的正事上,悠然開口,「北燕願意出什麽樣的條件和我東吳和解?」


    聞言,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忽然道:「白燁的人頭。」


    這話一出,大殿上又是一陣不可抑製的抽氣聲。


    白燁年少時便征戰沙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猛將,曾經的前朝南陽可是出了不少的力挖他都沒有成功,而今,區區一個顧流離便把這樣把他給舍了,讓人聽了多少有些寒心。


    「你可能做主?」


    「你這是在歧視我?」


    挑眉,她剛想迎上千蒼鬱的眉眼,似乎是想到什麽,又硬生生的把目光錯開,改而看向千蒼鬱下首的果盤。


    陸言嘴角一抽,公子居然也有憋屈的這麽一天,還真是難得。


    千蒼鬱也隻當是他想起昨夜的荒唐事,羞於與他對視,便沒有強求,自己也不好意思的微微錯開目光。


    「白燁於北燕的重要性,自然不必本宮多說,顧大人這樣信口開河,很難讓本宮相信你們北燕的誠意。「


    白燁那樣的人物,讓他戰了一次還想再來一次,這一次,他的布局用兵都沒有問題,唯一有的,便是在糧草上出了問題。


    這這一切,則不排除……


    眼睛,莫名的掃了一眼顧流離,他似乎,對白燁充滿了敵意?


    「我們北燕的誠意那自然是不用多說的,既然你懷疑,那我親手將白燁斬殺可好?」


    她笑靨如花,滿目璀璨,說出口的話卻如同六月裏的冰霜,除了寒冷,還是寒冷。


    這樣的人,真的很難讓人看透,也必然是一個很危險的存在。


    千蒼鬱轉而一想,忽然道,「那如果本宮要拿你的做為和解的交換籌碼呢?」


    顧流離麵色不變,隻是眼底的笑容擴大了幾分,卻不管怎麽看都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可以呀,隻要你出得起價……」


    格字還沒有吐出,顧流離便差點被折斷了腰,旁邊的死男人下手真的是毫不留情,如果不是她武功還算厲害,那麽此刻,真的怕是已經成為他掌下的亡魂了。


    扭頭,顧流離討好的看著他,唇瓣輕輕的湊到他耳畔,「鳳璽,這好歹是在外麵,你能給老子點麵子麽?你這樣要老子總攻的形象如何維繫?」


    他唇角換換的勾出一抹涼薄的笑容,帶著一抹忽視不掉的輕嘲,輕輕的吐出一句讓顧流離吐血三升的話,「霸王硬上弓。」


    顧流離:「……」


    這個賤人,分分鍾想打死他一百次!


    「不知道你要什麽價?」


    聽到錢,顧流離眼睛一亮,還不等她開口,腰間的疼痛又是一陣襲來,讓她所有的熱情全部都熄滅了。


    臭著一張臉擺了擺手,她道:「殿下還是別在本相身上下功夫了,本相知道自己傾國傾城,是個男人都想要本相,隻可惜,本相心中隻有小鳳鳳一人。」


    說著,她一隻纖細白皙的手顫抖的在鳳璽臉上摸了一把,頭上虛汗直流。


    而她這話,則讓千蒼鬱黑了一張臉,也讓他莫名的想到昨夜的荒唐。


    「顧大人,本宮想你應該是誤會了,本宮的意思是,讓你為東吳賣命,而不是……而不是其他的。」


    那個尷尬的字眼,他實在沒有那個勇氣在這說出口。


    「那就更不行了!」她一口回絕,不容半點抗拒,「你難道不知道本相一直都是賣身不賣藝的麽?」


    這一下,饒是千蒼鬱拚進全力的隱忍也被她一句話給打的無影無蹤。


    「砰」他一拳重重的砸到桌上,語氣中帶著一抹冷冽,「那就請回,談和之事,作罷!」


    麵對千蒼鬱的怒火,她也不惱,「老子又不傻,完不成任務回去多尷尬啊。」


    「……」千蒼鬱被氣笑了。


    這個是重點麽?是重點麽?是重點麽?


    還有,完不成任務隻是尷尬麽?難道就沒有其他的了麽?


    這一刻,千蒼鬱不得不好好的從新估計一下這個人的臉皮,到底是有多厚,才能如此的厚顏無恥!


    不等千蒼鬱說話,她突然又道:「總之,要麽割地一千公裏,要麽白燁的性命,你任選。」


    「什麽?」


    朝臣詫異的抬起頭,一千公裏?那麽多?這個人真的能做主?


    「要什麽?」半天沒有等到回答,顧流離又問了一句。


    千蒼鬱滿是複雜的看了她一眼,一時間,心中竟然百味陳雜,不得不說,他真的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她囂張的仿佛惟我獨尊,沒心沒肺,談笑間能取人性命,甚至連世人最不恥的事情她也能堂而皇之的搬上桌麵,別人費進心思的想要達到目的,他卻單刀直入,直來直往。


    她能屈能伸,能諂媚,能討好,隻是,那隻是在對方能力高於她時,而且,隨時再為反擊做準備。


    這樣的人,就這樣放回北燕,真的不是東吳的損失麽?


    「想你也不會要白燁的性命,就給你一千裏地吧,你隨便選。」


    「殿下!」


    「殿下,選吧。」


    朝臣多少有些激動,這麽好的事情,不要白不要,怪隻怪北燕派了這樣一個草包過來,可以任由他們宰割。


    抬起頭,千蒼鬱深深的看著她:「你這麽做,就不怕回去之後被你的帝王責怪。」


    「如果殿下實在是過意不去,就送我點錢慰勞慰勞我吧。」


    千蒼鬱完全無視了她的話,就當做剛才那句也不是他問的,純屬是在放屁。


    「好,本宮選一千裏地,就要明城。「


    「你倒是會選。」明城擅產玉石,可是一座十分富饒的城,隻是,似乎在去年被燕盛天作為生日禮物賞賜給了燕明昭。


    「既然合作已經達成,那本宮現在就下令放了白將軍。」


    「慢著。」顧流離臉上一下子就變了,「不用放,關著。」


    大臣麵麵相覷,終究有人不解的問了出來,「顧大人,你和白將軍有什麽恩怨麽?」


    「沒有啊,你們怎麽會這麽問,難道本相看起來就是那種會公報私仇的人麽?」


    看著她一臉無辜的樣子,說話的人不禁一噎,也難怪他們會這麽想,上次,白將軍剛一出來她就各種言語相擊,最後還斷了人一指。


    這不是公報私仇那是什麽?


    是什麽?


    「那為什麽顧大人還要關著將軍?」


    「哦,他葬送了十萬大軍的性命,還浪費國家那麽多的糧草,還累得北燕名聲受損,為了換他居然還用了一千裏地,最重要的是還讓本相風塵僕僕的趕來搭救,難道不該關著麽?」


    「可是,白將軍再怎麽說也是鎮國將軍,似乎還輪不到顧大人來懲治吧。「


    拋開一切不說,白燁確實是個人才,他們也實在不忍心他被如此欺辱。


    「那是不是本相同意的一千裏地也得等著皇上點頭了再作數。」


    一句話,瞬間讓一隻提問的大臣啞口無言,尷尬的哼了一聲,隻好弱弱的坐了下去。


    這個人,真是伶牙俐齒,難怪會這麽得燕盛天的寵信,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聽著她冠冕堂皇的話,緋月嘴角狠狠的抽了抽,誰都知道,公子恨不得敗光北燕,區區一千裏地算什麽,怕是她心底最渺小的一塊傷痛都沒有辦法填補。


    起身,她顫抖的拉著鳳璽的小手,戰戰兢兢。


    「那個,小鳳鳳,沒事我們就先走了哈。「


    某人清冷的眸光直視著門外,高貴冷艷的「嗯」了一聲,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眾人:「……」


    這是什麽情況?難道顧大人真的才是下麵那個麽?這怎麽看都覺得她是下麵那個啊。


    出了大殿,顧流離立即放開了鳳璽,狠狠的磨了磨牙齒,「鳳璽,我馬上就要回北燕了,你也趕緊回南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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