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的一聲音色陡然走高,猶如龍遨蒼穹,鳳鳴九霄,讓所有人腦中一震,從沉醉中驚醒過來。


    白燁也連忙擦去眼睛的淚水,看向顧流離,眼睛帶著幾分陰鶩。


    「你如何會的這首曲子?」


    這分明是南陽在斷頭台上所吟作的詩,說的,都是他們寫照,句句控訴。


    緋月和緋畫安靜的收起琴,她身子一歪便靠在了軟榻上,一手撐著腦袋,輕佻的看著白燁。


    「白將軍難道不知道問我問題要收錢的?」


    眾人一陣無語,剛剛對她升起的好感就這樣沒了,隻是……想不到這紈絝之徒居然還有如此才華。


    白燁揮了揮手,小廝立即拿上了一千兩放在她麵前。


    「顧大人這下可以說了吧。」


    「刷」的攤開摺扇,慵懶的搖了幾下,「急什麽,老子還沒數呢!」


    「……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忍住了怒火,白燁道:「那你數。」


    緋月和緋畫很明智的沒有代勞,因為在錢這種事上,公子隻相信自己。


    於是,大殿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幕。


    一身白衣仿若九天謫仙一般的少年,整個趴在桌上,十分認真的數錢,那認真的樣子就是上朝也不見她那麽認真。


    燕夙宸嘴角抽搐了幾下,這小子,真的是……太丟人了!


    就在白燁等的幾乎失去耐性的時候,她才懶懶的抬起頭,「剛好一千兩。」


    白燁:「……」


    區區一千兩,她難道還會少他的不成,他以為誰都像他一樣厚顏無恥的!


    「這首曲子啊,扶蘇奕教我的。」


    白燁:「……」


    別以為他不知道扶蘇奕已經死了,而且,扶蘇奕當年到北燕為質子的時候南陽已經過世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狠狠的瞪了一眼顧流離,白燁拿起麵前的酒一飲而盡,心裏十分的憋屈,明明知道被訛了,明知道是他胡謅的,他卻沒有辦法去拆穿。


    總不能去陰間問扶蘇奕吧!


    拿著滿滿的收貨,顧流離風姿無雙的站了起來,十分不雅的伸了一個懶腰。


    「帶上老子的東西,回府。」


    眾人:「……」


    白燁算是看出來了,祝賀是假,膈應他是真,那首曲子,一定跟過去有某種關係。


    他始終相信,沒有人會莫名其妙的針對誰?可是顧流離對他的針對,顯然有些莫名其妙了。


    顧流離走到一半,腳步突然就頓住了,轉身,含笑的眸子直直的看向燕夙宸。


    後者眉心一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王爺,上次你沒錢吃飯,本相借了你兩百兩,你一共拖欠了六天,加上利息,你隻用還我五百兩就行了。」


    燕夙宸不可思議的抬起頭,隻用五百兩?


    「顧大人,高利貸都不用那麽多吧?」


    「王爺沒錢麽?可以再拖欠你一段時間,誰還沒個窮的時候嘛,隻是,利息可就……」


    「把錢給他!」


    燕夙宸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反正說來說去有理的都是她顧流離。


    而且,他也得出了一個結論,跟他什麽都能論,唯獨不能論錢。


    拿著侍從遞來的錢,顧流離當著所有人的麵數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之後這才揣進懷裏,接著,十分鄙夷的看了一眼燕夙宸。


    「最討厭你們這種有錢不還的人了,每次都得等著人要,完全不主動,以後別問本相借錢!」


    發牢騷似得丟下一句,抱著滿滿當當的銀子風一般的走了,獨獨留下發愣的朝臣。


    幾個貧寒仕子尷尬的對視了一眼,原以為他昨天說要錢謝是開玩笑的,現在看來,完全沒有,還蠻認真的。


    燕夙宸徹底的懵逼了!


    這說的就更真的似得,她也不想想那錢是怎麽借他的!他需要麽?


    不知道為什麽,他這行為雖然足夠無恥,他雖然無奈,卻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顧大人,你等等。」


    一道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顧流離腳步一頓,轉身,看著提著裙擺緩緩跑上來的白紫陌,眯了眯眼眸。


    「什麽事?」


    「顧大人,我父親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氣他啊。」


    白紫陌小臉紅撲撲的,一臉淳樸的看著顧流離,那雙眼睛裏明顯期待。


    隻是,她的父親罪孽深重,沒有辦法原諒,也不可原諒。


    紅唇輕輕的勾了起來,猶如夜空中悄然劃過的摧殘煙火,在白紫陌一臉期待之下,她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


    「不能。」


    聞言,白紫陌臉上的笑容漸漸的僵硬起來,抿了抿唇瓣,「顧大人,家父也沒有招惹過你,你為什麽就是不放過他呢。」


    「有麽,老子對人一向都是一視同仁,從來不會搞區別對待,你這可是冤枉。」


    白紫陌:「……」


    無奈的嘆息一聲,她算是發現了,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溝通的。


    顧流離一身純白靜默的隱沒在黑夜中,衣擺拖出一個長長的弧度,「誰都別跟來。」


    翻身一躍,整個人穩穩噹噹的坐在了棗紅色的汗血寶馬身上,她居高臨下的看向跟上來的兩個丫鬟。


    「把錢送我房間去,我晚點回來。」


    說完,一夾馬腹整個人便衝進了夜色中,隻留下一聲聲達達的馬蹄。


    緋畫和緋月無奈的對視了一眼,現在,隻有一件事能讓公子連錢都不顧。


    清涼的夜風熙熙的吹著,帶起陣陣涼意,天際上一輪明月照在大地上,灑了一片餘暉。


    接著殘月的微光,顧流離清晰的看到墓碑上的小篆。


    愛妻南陽公主之墓——


    愛女白宛離之墓——


    愛子白司景之墓——


    「嗬嗬!」諷刺的低笑了一聲,顧流離盯著上麵的字,眼裏湧起一陣難言的疼痛。


    愛妻,愛子?他白燁也配!


    一道冷光閃過,一直被她別在腰間的魚腸突然出鞘,飛花亂舞的步伐陡然而起,那冷冽的寒光有些瘮人,猶如蟄伏已久的雄獅突然甦醒。


    「鏘」的一聲,魚腸入鞘,墓碑上的愛妻,愛子,愛女早已被磨平,看不出任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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