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君上和另一名護衛的臉色全都沉了下去,定定地看著假藥包半晌,突然冷冷一笑。


    「同是司家之女,醫門之後,行事手段和卻如此不同,一個心善施藥,一個卻心腸歹毒,下毒害人,還想要嫁禍別人!」子冥一臉憤恨,突然起身,「卑職這就去除了這個害人精!」


    「子冥,不得胡鬧!」溫子然一把將他抓住,「該怎麽做,君上自有安排,你別跟著添亂。現在我們要隱蔽行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說罷,兩人齊齊向君上看去,隻見君上俊冷的眼底拂過一抹好奇,「我一直以為夜明瀾很聰明,卻沒想到他選了這麽一個愚蠢壞事的幫手。」


    子冥嘿嘿響了兩聲,湊上前來,「君上,這件事倒也怪不得夜明瀾,並非是他不想選擇三小姐,而是三小姐根本沒給他機會。你們猜,我打聽到了什麽?」


    兩人都不說話,隻是這麽冷冷看著他,看得他心下發毛,擺擺手道:「罷了,告訴你們就是。」


    而後他將這兩天打聽到的關於鴻鴛宴一事的前前後後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隻見君上和溫子然皆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這麽說,她和玄王已經定了婚約?」溫子然邊問邊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


    子冥不察,連連點頭:「沒錯,而且聽說玄王原本打算年前成婚的,已經將這事兒與皇帝提過了,不過不知因為何故,這事又被耽擱下了,推到了年後。」


    說著,他長長一嘆,「不管怎樣,這三小姐是嫁定玄王爺了,城裏城外誰人不知三小姐和玄王爺感情深厚?玄王爺病中,三小姐從未有過怨言,一直不離不棄,盡心盡力照顧玄王,四下裏尋找各種藥材為玄王治病,而因為病重、素來足不出戶的玄王爺,竟然數次為了三小姐出府,更是將自己府中的侍衛統領派去隨身保護三小姐……嘖嘖,這份真情當真讓人動容。」


    溫子然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後向君上看去,本以為君上會不悅,卻見他隻是微微彎起嘴角,勾出一抹靜冷笑意,並無不悅之色。


    「君上……」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君上沒有看他,抬腳離去,「回吧。」


    溫子然和子冥連忙跟上,出了巷子走了一段距離,一輛精緻的馬車就緩緩在一家玉石坊門前停下,車裏緩緩下來一名盛裝女子。


    不過是不經意間的一瞥,溫子然身形頓然一滯,緊盯著那一抹進了店門的纖弱身影,低垂的雙手緊緊握成拳,發出「咯咯」響聲。


    君上察覺,回身看了他一眼,而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聽到車夫將馬韁交到一名小廝手中,吩咐道:「這可是子衿公主最喜歡的一輛馬車,都好生伺候著,給馬餵點好料兒,少不了你這些錢。」


    小廝連連點頭哈腰,小心翼翼地牽著馬往馬廄走去。


    在夜朝,被稱為子衿公主的隻有那麽一個人,夜子衿。


    盡管溫子然已經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君上還是在他眼中看到一抹不可遏製的恨意,內力真氣在他的掌間一點一點凝聚,眼看著就要爆發。


    「子然。」他輕輕喊了一聲,冰冽的嗓音讓溫子然渾身一顫,繼而收了情緒,垂首輕輕道:「君上。」


    「走吧。」君上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淡淡吩咐了一句。


    溫子然最後又看了那玉石坊店門一眼,終是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跟在君上身後,大步離去。


    就在他轉身離開沒多久,夜子衿緩步出了店門,身邊的丫頭連連道:「公主若是不喜歡這家,咱們就換一家去……」


    夜子衿似是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目光疑惑地盯著不遠處那一抹正大步離去的背影,看得心下一凜。


    像,真是太像了!


    不知為何,看到那個相似的身影,她所有的心情頓時全無,趁著臉色道:「本宮累了,回府吧。」


    眾人不知何故,然既然公主吩咐下來了,他們也隻能照做,連忙去拉來馬車,將夜子衿扶上了馬。


    就在之前那個送藥的小廝被截的地方,司顏佩一臉憤恨地看著已經被燒掉的假藥包和昏倒在一旁的那人,氣得直跺腳。


    「司、雪、衣!」她渾身發抖,咬牙切齒狠狠道:「我就不相信你的運氣能一直這麽好,能一直有人幫著你!總有一日,我一定要除掉你這個礙眼的廢物!」


    自從司顏佩的舅舅死後,這母女倆似是收到了什麽啟發,又像是收到了什麽指令,最安生多了,小伎倆雖然還是有的,但是對雪衣來說,已經構不成什麽影響和威脅,是以這段日子她一直在安心找藥。


    「咳咳……」


    尚未進屋,就聽到容霜有一陣重重的咳嗽,每一聲都讓雪衣的心跟著緊了一緊。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眼看著容霜的病情一點一點加重,尋找解方卻依舊沒有絲毫進展,雪衣不由焦躁起來。


    縱使她已經破了前一世容霜十月病逝的命運,可是若找不到解方,她一樣救不了容霜!


    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沉痛,她在容霜的門外定定站了許久,直到將離的小臉兒凍得通紅,她方才回過身去。


    「小姐,不進去嗎?」將離有些不忍。


    雪衣輕輕搖頭,站在院子外麵的岔路口,怔怔出神,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將離見她雖然沉靜不語,卻神色悽然,便知她心中不好受,輕聲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她說著抬頭看了看,「這天色看著不好,怕是要有雨雪。」


    聞言,雪衣抬眼看了看一望無際的天,而後沉沉吸氣,道:「取我的藥箱來,我們去玄王府。」


    不管到了什麽時候,玄王爺的後院永遠都是一片沉寂靜謐。


    離洛和將離都留在院門外候著,整個院子裏隻有雪衣和夜青玄兩人,花園裏各色寒魅爭相開放,香氣四溢,然而此時此刻雪衣已全然無心去賞梅,隻是獨自一人蜷縮著身體,靜靜地坐在門前的台階上,哪裏還有一絲司家三小姐的威嚴。


    定定看了她半晌,夜青玄始終沒有多說一字,而是搬來軟椅放到他身邊,本想讓她坐下,卻不想她一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夜青玄便順勢坐在軟椅上。


    良久,雪衣長籲一口氣,嗓音黯啞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夜青玄眸色沉了一沉,繼而淡淡一笑,「那要看,打算怎麽用。」


    完全不對套路的回答讓雪衣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終是沒能遮住眼底的那一抹悽然。


    而後,她像是費盡了全身力氣一般,軟軟地趴在夜青玄的腿上,目光落在園子裏的寒梅上。


    「人如花,會有怒放爭艷,亦會有殘敗凋零,你我……皆不可免。」


    夜青玄沒有說話,隻是隱隱感覺到她渾身冰冷,微微顫抖,便撩起衣襟覆上她的後背,遮上她的雙肩。


    私下靜默無聲,沒有人再說話,隻有外麵的風還在呼呼吹著。


    雪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放眼望去,四處的燈籠已經點起,獨獨這邊院子裏漆黑一片。


    風已經停了,然門外依舊有陣陣寒意襲來,借著不遠處的朦朧燈光看去,隻見地上白白的一層。


    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胳膊,雪衣坐直身體,輕聲問道:「落雪了嗎?」


    「嗯。」身邊的人輕輕應了一聲,看著雪衣起身緩緩走出門去,他卻始終坐著一動不動。


    雪衣不由回身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了?」


    夜青玄遲疑了一下,淡淡道:「腿麻了。」


    雪衣一愣,想起自己是晌午過來的,現在天已經黑了,她竟然趴在他的腿上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想到這裏,她頓然「撲哧」笑了一聲,折回身來,向他伸出手。


    夜青玄倒是不客氣,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任他扶著起了身,走到院子裏,地上的雪已經沒過腳麵,此時還在簌簌下著。


    感受到夜青玄掌心的溫度,雪衣心下輕輕一顫,她沒想到,為了不打擾她安睡,他竟然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在那兒坐了一下午,這般定性和冷靜鎮定絕非尋常人所有。


    「謝謝你。」她吐了口氣,壓在心頭的沉重和壓抑舒緩了許多。


    夜青玄搖搖頭,「我什麽都沒做,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有些事情強求不得,便隻能放寬心處之。」


    雪衣太息道:「我也明白,可是一日找不到解千芒蠱的方子,我的心便一日不得安寧,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雪衣。」夜青玄的語氣突然沉了下去,「縱使所有人都安慰你,有些話你還是要牢牢記在心裏,做好最壞的打算。」


    雪衣一怔,明白他話中之意,不由低下頭去,不知道該說什麽。


    頓了頓,夜青玄又道:「為何不告訴你大哥和司大人?」


    「大哥近年心思全都在疆場之上,與其告訴他讓他左右為難,為娘親擔憂,倒不如我自己想辦法。至於父親……」雪衣突然冷笑著搖頭,「嗬!看似至親之人未見得就是真的想要幫你、護你之人,他若是有法子解娘親的蠱,就不會讓娘親一直痛苦到今天了。如果我沒有算錯,這千芒蠱在娘親體內至少已經待了十年以上。十年,如若真的關心,又怎會眼睜睜地看著娘親忍受十多年的蠱毒折磨,而無動於衷?若非是我巧合之下發現一樣,隻怕……」


    隻怕至今仍然沒有人知道容霜是中了蠱毒!


    黑暗中雖然看不清臉色,可是雪衣感覺得到夜青玄的氣息越來越冷,握著她的手也沒由來地越收越緊。


    良久,他方才輕輕一笑,問道:「那你為何要告訴我?」


    雪衣愣了愣,她本是不信任何人的,卻為何要告訴他?


    也許,她從來就沒有想過,他會背叛她,會傷害她。嗬!她究竟是從何得來的如此自信!


    「我若說是直覺,你信嗎?」


    「信。」夜青玄毫不猶豫,斷然回答,「你信我,我為何不信你?」


    雪衣頓然輕嗬一聲,無奈地搖搖頭,難纏,著實是個難纏的主兒……


    驀地,她笑聲一滯,似是想起了什麽,盯著不遠處的一隻燈籠看了片刻,突然驚呼道:「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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