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柔皺眉:「娘子沒想過嗎?秦家又來一個人,這兩姐妹若是相互扶持,那秦解語就必定東山再起。以你與她的梁子,到時候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桃花聳肩,輕笑道:「秦氏要是真憑藉自己的妹妹重新復寵,那也是她的本事。你與其著急,不如在相爺身上多下功夫呢。」


    提起沈在野,顧懷柔就更沮喪了:「在爺身上下什麽功夫都沒用,我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


    說的也是,桃花點頭,這院子裏能摸清沈在野心思的到底有幾個人呢?連她也覺得越來越看不懂了。本來覺得沈在野對她尚算溫柔,可能有幾分柔情也說不定。但是猛然被打一棍子才明白,他的心狠手辣,也隻是被她暫時躲過去了而已。


    既然必須在這後院裏求生,那她就沒別的選擇,走一步看一步吧。


    淩寒院。


    秦解語氣了個半死,眼眶通紅地站在梅照雪旁邊道:「說是親生的父母,最疼我的人,結果您瞧,我才剛出事。沒想著怎麽拉我一把,反倒是想著法子給他們自己留後路!我又不是死了,至於就把淮玉送進來嗎!」


    梅照雪麵色平靜地看著她道:「出身高門的女子,身上背的是家族的榮耀。你背不起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換別人來背,這有什麽想不通的?你該感到高興,來的是你的親妹妹,對你未必沒有好處。」


    「那算什麽親妹妹!」秦解語咬牙:「以前就在府裏與我過不去,現在來相府。定然是要看我笑話的。與其留在這兒被她嘲笑,我不如拿休書走人呢!」


    「解語。」梅照雪抿唇:「你這急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


    秦解語瞪眼:「這怎麽能算我急?眼下徐管事咬著我不放,爺又迎秦淮玉進來,前有狼後有虎。您讓我怎麽辦?」


    「辦法是要慢慢想的。」梅照雪道:「徐管事那事,爺看起來也不會當真翻案,你想法子把她的嘴堵上也就是了。」


    「怎麽堵?她現在都住到爭春閣裏去了,薑桃花那小蹄子明顯是要護著她的!」


    微微一笑,梅照雪道:「爭春閣就算是銅牆鐵壁,那也是在相府裏頭,要吃相府的米,喝相府的水的,你還怕沒辦法?」


    秦解語一愣,看著梅照雪這表情,恍然大悟,立馬拎著裙子往外跑!


    梅照雪安靜地看了她的背影一會兒,嘆了口氣對旁邊的丫鬟道:「吩咐下去,以後秦氏不得隨意進出淩寒院。事情也都不必她來做了。」


    「是。」


    夜幕降臨,桃花躺在床上,總覺得有點不好的預感,所以一直沒入睡。果然,一更的時候,外頭響起一聲極輕的痛呼,接著就有人從窗戶翻了進來。


    「娘子好狠的心啊。」徐燕歸小聲道:「在下好歹又贈娘子寶物,又幫娘子除掉了勁敵,娘子為何還要在牆上紮那麽多鐵釘?」


    起身看著他,薑桃花沒笑也沒怒,淡淡地道:「徐先生,我最後說一次,您若是再這樣半夜來爭春閣,壞我名聲,可能會倒大黴的。」


    徐燕歸幹笑:「娘子何必戾氣這麽重呢?在下是當真喜歡娘子,所以……」


    「您不過是想趕我出府。就別玷汙這『喜歡』二字了。」皮笑肉不笑,桃花伸手點了盞燈,舉到他麵前看著他道:「我與先生無冤無仇,先生何必要與我過不去?」


    還真是被看穿了啊,那就怪不得騙不了她了。徐燕歸收斂了神色,皺眉看著她道:「娘子沒發現自己可能會壞了別人的大事嗎?」


    「沈在野的大事,我壞不了,反而會幫他。到某個時候,可能我才是被捨棄的那一個。」薑桃花認真地道:「您的擔心真的很多餘,而且,真的是小看了相爺。」


    「娘子才是小看了自己。」徐燕歸搖頭:「相爺很喜歡你,待你與別人不同。」


    「那先生不如就與我打個賭吧。」伸手扯了紙筆過來,桃花低頭就寫:「若是遇與我有衝突的大事,相爺選擇保我,那我自願將命交給先生。若是相爺捨棄我,選擇成就大事,那先生就欠我一命!」


    徐燕歸一震,沒想到薑桃花會寫這樣的賭約。看著麵前遞來的紙,他竟然有些猶豫。


    「怎麽?您擔心的不就是這個嗎?我都替您解決了。」桃花睨著他道:「若相爺像您擔心的那樣,因為我壞了事,那您可以直接來殺了我,我不會掙紮。反之,您就是冤枉我,冤枉相爺了,把命給我,算是公平公正。」


    「你想殺了我?」徐燕歸問。


    「殺了您對我沒好處。」桃花道:「不用擔心,就算是我贏了,也不會當真要您的命。」


    那這還是劃算的!徐燕歸點頭,拿起筆簽了名,又蓋了自己的印鑑。桃花頷首,將東西收起來道:「您可以走了。」


    好像想做的事是做成了,但是徐燕歸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踏上窗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問她:「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你猜?」桃花扯了扯嘴角:「我很討厭人打擾我睡覺的。」


    擾人清夢之仇,簡直是不共戴天!


    縮了縮脖子,徐燕歸道:「那咱們既然達成協議了,你不會再整我吧?」


    「不會。」桃花道:「除非是你罪有應得。」


    徐燕歸:「……」


    他還能有什麽罪有應得的事兒呢?反正也有沈在野頂著,不怕!這樣想著,徐燕歸還是瀟灑地甩了衣袍就消失在夜色裏。


    「主子。」人剛走,青苔就推門進來了:「奴婢察覺到些不對勁,院子裏好像有人來過了。」


    打了個嗬欠,桃花道:「是啊,剛走呢。」


    「不是那位。」青苔皺眉:「是後院裏,水井那附近像是有人來過。」


    微微一愣,桃花扯了被子就將自己裹成了毛毛蟲,露出兩隻杏眼憤怒地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啊!青苔,這次咱們弄死他們吧!」


    青苔失笑:「您下得去手?」


    「又不用我動手,該死的遲早得死。」撇撇嘴,桃花伸出隻爪子,抓了枕邊放著的紙交給她:「這東西你盡管往外散,最好讓官城王府這些個高門大院的人都知道。」


    「是。」


    秦解語坐在屋子裏等著,這地方又髒又臭,她已經幾天沒睡好了,脾氣也就格外暴躁。一見人回來,就伸手扯過來問:「怎麽樣?」


    下人驚慌地道:「辦成了,那口井半個月都幹淨不了,誰喝水誰遭殃。」


    「好!」伸手塞了銀子給他,秦解語威脅道:「別告訴任何人!」


    「奴才明白……」


    投毒簡直是歷來殺人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了,薑桃花就算再聰明,也不能不喝水吧?就算她不喝,那徐管事也是一定會喝的,兩個人隻要有一個中招,她都能繼續睡好覺!


    興奮地等著天亮,耳朵一直聽著外頭的動靜,秦解語滿懷期待。然而第二天,沒有誰死了的消息傳來,相府卻像是出了別的大事。


    今日本該是秦淮玉過門的日子,沈在野休假,就等著黃昏行禮。結果誰知道一大早的,瑜王府的侍衛竟然上門來了。


    「相爺!」為首的人道:「瑜王府上有鴛鴦佩失竊,根據線報,盜賊藏匿在了相府,還請相爺行個方便。」


    那鴛鴦佩竟然是瑜王的?沈在野心裏一驚,麵上卻和顏悅色地道:「這是自然,盜賊長什麽樣子?我願幫瑜王捉拿。」以丸鳥才。


    侍衛拱手,遞給他一張紙,沈在野打開一看,上頭竟然是徐燕歸的畫像!


    「本人今得寶物鴛鴦佩一對,低價轉手,有意者可至相府外院,尋門客徐燕歸。」


    這行字之後,下頭還畫了鴛鴦佩的圖。


    嘴角抽了抽,沈在野閉眼,捏著紙道:「這人的確是我府上的,不過若當真偷盜,我也絕不會再留他,你們隨我來。」


    「多謝相爺!」一眾護衛跟著他,紛紛往外院而去。


    到了房門口,沈在野深吸一口氣,一腳把門踹開,讓人進去把還在睡覺的徐燕歸給架了出來。


    「這就是那小賊,大人帶走便是。」沈在野皮笑肉不笑地道:「此後他與我相府再無任何瓜葛。」


    侍衛拱手應下,立馬讓人將徐燕歸五花大綁!


    「哎?」徐燕歸瞪眼:「怎麽了這是?」


    「鴛鴦佩呢?」沈在野眯眼問。


    「在屋裏……」意識到出了什麽事,徐燕歸咋舌,擠眉弄眼地看著沈在野,做著口型道:「不會吧?這都被抓?你救我啊!」


    抱著胳膊冷笑,沈在野道:「我上次就說過了,你再犯錯,該什麽罪名就是什麽罪名,自個兒擔著去吧!」


    一看這缺心眼就是沒聽話,又去招惹了薑桃花,那被教訓也是活該。他最近忙著官員的調度,壓根沒空理他,讓人把他關牢裏吃點苦頭也好。


    「哎!相爺!」看著他轉身就要走,徐燕歸連忙道:「另一半還在別人那兒呢,您也不管嗎?您要是不管,那我就說與她是共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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