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艾米麗被無情地趕出了艙門,她站在門口,羞得臉都紅了。她眼裏冒出大顆大顆的淚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隻能一邊直跺腳,一邊大喊大叫:“你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你就是個刁鑽、古怪、鄒巴巴、脾氣壞又愛自說自話的臭老頭!”


    這一幕實在是太難看了,一個妙齡少女,臉上還掛著淚痕,衝著無情的艙門喊叫,而門裏的人卻沒有絲毫的反應。艾薩克爵士對這位暴怒的姑娘沒有一點好感,其鄙夷的態度,甚至達到了好像稍微理睬一下她都是一件非常掉價的事情的地步。


    阿爾弗雷德不知道艾米麗究竟做了什麽,才惹得艾薩克爵士這麽不開心,此時的他,相較於幾分鍾前反倒冷靜了許多,他趁著這個所有人都在發愣的時機,一劍將另一名站著的海盜砍翻在地。


    戰火被重新點燃,先前被撞翻的海盜暴怒地撲向阿爾弗雷德和艾米麗,他們表情猙獰,仿佛要將獵物生吞活剝一般。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艾米麗看見凶猛的海盜,嚇得癱倒在地上,阿爾弗雷德趕忙擋在她麵前,用劍招架住海盜的猛攻。


    “夏洛蒂!”他大聲呼救,巴德家的大小姐急忙繞到海盜身後,一記突刺結果了此人的性命。


    “今天真是倒黴透頂了,為什麽會這樣,我一定是在做惡夢!”艾米麗雙手抱著腦袋,看著被鮮血染紅的甲板,語無倫次地自語道。


    “恐怕你的惡夢還遠沒有結束呢,小姐。”夏洛蒂眯著眼睛,冷冰冰地說。“等這事結束了,我還要找你麻煩。”


    “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阿爾弗雷德勸道。“我們得擊退海盜,必須把她帶到船裏去,也許這附近有其他的入口……”


    “你沒搞錯吧,阿爾少爺?”夏洛蒂氣惱地說道。“別忘了我們來這的目的,就是防止這位神秘的小姐到處搞破壞!”


    “那些海盜企圖攻擊她,他們絕不是一夥的!”


    “我不知道你在懷疑我什麽,小姐。”艾米麗哭喪著臉說道。“我隻求你讓我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我要受不了了。”


    “那可不行,你要跟著我,等一切都擺平了,我們要好好談談。”夏洛蒂說著拉著艾米麗的手腕就往帆船中段走去。”阿爾弗雷德無可奈何,隻好跟著兩位女子前往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甲板上的戰鬥已經趨於白熱化,許多的水手負傷倒下了,布萊恩船長左臂掛著一道長長的血痕,咆哮著指揮戰鬥,他的行為極大地鼓舞了士氣,漸漸使正義的一方掌握了勝勢。


    “來啊,你們這些孬種,難道隻有這點能耐?”他大聲嘲諷道,一邊砍殺了一個企圖接近他的海盜。


    “哈哈哈哈,老頭兒死到臨頭,就隻剩張嘴還在噴糞了!”一個尖利的女聲傳來,布萊恩船長還沒來得及轉頭,大腿上便中了一劍。


    “啊!”他慘叫一聲,趕忙將鐵劍杵在地上,防止自己摔倒,鮮血逐漸染紅了他灰白色的馬褲,他冷汗直流,瞪大了眼睛仔細觀察對手的樣貌。


    “嗬嗬,老頭,沒見過美女嗎?”


    那是一個坦胸露乳的女人,正用嘲弄般的眼神盯著他看。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彎刀上的鮮血。臉上那道從額頭直達鼻梁的可怖傷疤,著讓令“美麗女人”的評價深入人心。她歪著嘴狂笑,目露凶光,完全沉浸在殺戮的快感之中,絲毫不為自己同伴的傷亡而感到悲傷,或者說,同夥的死傷反而能增加她獲勝後的分成,隻要最終能贏下戰鬥即可。


    “瘋女人,你是我見過的最醜的醜八怪,吃屎去吧!”布萊恩船長衝女人吐了一口唾液。


    然後,他的臉龐結結實實地吃了一記重拳,這一次,他再也堅持不住,搖晃著跌倒在地,臉上多了幾處滲血的傷口。那是另一個女人,她的拳套上包滿了風幹植物的尖刺,為芸芸眾生種下無情的苦果。


    “對女人無禮的男人都該下地獄,對吧,瑪麗?”這個女人一邊摩拳擦掌,一邊走向帶刀疤的女人。她的臉活像是某個教區學校的後牆,上麵亂七八糟地畫滿了各種顏色的線條,她的眼睛又大又黑,還畫了厚厚的黑色眼影。這幅濃妝豔抹,使得她比起刀疤臉的女人顯得更為嚇人。她同樣坦胸露乳,絲毫不在意在場男人的目光,把手搭在刀疤臉的女人肩上,得意洋洋地笑著。


    “你說的對,安妮。這老東西死定了,但我想先把他的嘴切下來,好讓他明白對淑女無禮的後果。”


    “就這麽辦,瑪麗,你真是個天才!”濃妝的安妮說著,從腰間抽出小刀,又使勁踹了一腳倒地的布萊恩船長。


    “安妮?她不能叫這個名字!”一個小聲的、惱怒又難以置信的聲音,不知從什麽地方傳到阿爾弗雷德的耳中。他趕忙環顧四周,且並沒有看到那個令人擔心的小小身影。


    “船長!”附近的水手們見到了布萊恩的危機,便死命朝這裏奔來。


    安妮發出一聲怪叫,一揮手投出兩把匕首,其中一把插進了一名水手的喉嚨,另一把則被夏洛蒂揮劍擋下。她又是一擊重拳,打爛了另一名水手的鼻子。在尖刺之下,她的拳套上還帶有五粒堅硬的菱形鐵塊,配合上她那力大無窮的出拳,使她的每一擊都危險而致命。


    刀疤臉的瑪麗見了,也跟著發起攻擊,她閃身躲過一名水手的劈砍,然後扯住他的後背,大手一揮割斷了那人的喉嚨,之後她丟下受害者的屍體,抬起雙手,閉上眼睛,長大嘴巴享受血腥衝擊舌尖的快感。


    “媽的,這兩個瘋婆娘,隨便是誰,趕緊想辦法幹掉她們!”布萊恩船長趴在地上吼道。


    “喲喲喲,這裏有人已經等不及了。”安妮說著,一腳踩在布萊恩船長的頭上。


    “被美女踩在腳底的感覺怎麽樣啊,船長大人?”瑪麗說著抽出小刀,向布萊恩船長走來。


    “見鬼去吧!”布萊恩船長掙紮著喊道。


    瑪麗正待下手,卻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利劍向安妮的背心刺來,她大叫一聲提醒安妮,後者收起了笑容,急忙轉身將拳頭擋在身前,正好用鐵塊格開了夏洛蒂的刺擊,長劍改變了方向,勢頭卻沒有削減,白光一閃,在安妮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較淺的傷口。


    “切,該死的女人。”安妮說著急忙向後一躍,這時候阿爾弗雷德突然出現在瑪麗的身邊,用短劍狠狠地向女海盜的右手劈去,瑪麗大叫一聲丟了短劍,立即解開腰間的皮鞭,一鞭子向阿爾弗雷德抽來。


    阿爾弗雷德始終盯著對方的刀刃,一分神,臉上就中了一鞭。那浸了海水又風幹的藤條長鞭,抽得他眼冒金星,半邊臉火辣辣的疼。


    但更令人惱火的是,他這方的兩個女人誤會了這一失誤,艾米麗開始叫嚷,夏洛蒂則冷眼以待。


    “想不到阿爾先生是這種人,他在看……看那些不知廉恥的女人的……”艾米麗紅著臉,氣呼呼地嚷道。


    “阿爾少爺,你究竟還要再吃多少虧,才能意識到女人的可怕?”夏洛蒂冷冷地說。


    “不是的,你們誤會了!”


    然而,沒人會聽失敗者的辯解。


    夏洛蒂一擊失手,對方已有了防備,於是她便沒再貿然進攻,而是趁機將布萊恩船長拖到自己的身後。


    “幫他止血。”夏洛蒂衝身後的艾米麗說道。


    “天啊,天啊,我要受不了了!”艾米麗捂著眼睛哭道,但緊接著,她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知道哭鬧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便蹲下來仔細檢查船長的傷勢。布萊恩船長的半邊臉被打破了,他一直叫罵,使他看起來活像是一隻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但與他破損的臉相比,他大腿上的刀傷要嚴重得多,瑪麗下手狠辣,要不是布萊恩船長身強體健、老當益壯,此時恐怕早已失血過多而陷入昏迷了。但至少現在,他還有能力罵罵咧咧,在漂亮的姑娘們麵前逞英雄。


    “沒事,小姐,隻不過被兩隻惡心的癩蛤蟆咬了而已!”他強顏歡笑地說道。“有你這麽美麗的小蝴蝶為我療傷,那真是我布萊恩的三生之幸啊。”


    “你請忍一忍,船長先生!”艾米麗說著,強忍著眼中的淚水,用力撕下裙角的一塊幹淨的地方,將船長的腿用力纏了起來。


    “隻能暫時先把血止住,請你忍耐一下。”


    “不要害怕,小姐,老布萊恩還死不了呢!”船長笑著說道。


    “船長,你還有哪裏受傷了嗎,需要我做些什麽嗎?”艾米麗說著用手帕擦拭著船長臉上的鮮血。


    “啊,這時候我確實想要痛飲一瓶酒才好呢,佳人、美酒、英雄的戰場,男子漢大丈夫夫複何求?”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艾米麗又氣又急地說道,一邊害怕地看著眼前的戰鬥。


    兩個女海盜們的凶悍程度遠勝過男人,她們招招狠下死手,每一擊都渴望結果對手的性命。


    麵對這樣的敵人,阿爾弗雷德和夏洛蒂陷入了苦戰。安妮·伯尼的拳套令夏洛蒂苦惱不已,無論是揮砍還是刺擊,對方都能憑借輕盈的身體輕鬆閃躲,即使偶爾找準了時機擊中了她,她也能靠著拳套上的鐵塊卸去劍刃的力道,而她近距離的攻擊則使夏洛蒂的長劍成為了累贅,幾招之後,夏洛蒂知道無法靠長劍擊敗對手,便主動後撤一步。


    “小妞,慫什麽?我還沒玩夠呢!”安妮伸出舌頭舔了舔臉說道。


    “我可不想跟醜八怪一起玩耍,那樣太掉價了。”夏洛蒂冷冷地說著,把長劍插入劍鞘。


    “那麽,你是要繳械投降了?那可太沒意思了,小妞,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饒了你喲!”她說著朝夏洛蒂衝了過來。夏洛蒂屏住呼吸,從衣袖處抽出袖珍手槍,對著安妮的臉就是一槍。


    安妮見狀大罵,趕忙往旁邊閃避,她的反應很快,但絕對快不過一顆飽含憤怒的子彈,隻聽一聲慘叫,她捂著手臂跌倒在地上。


    “安妮!”瑪麗·瑞德擔心同伴的安危,尖叫著將手中的鞭子死命地朝阿爾弗雷德臉上抽去。阿爾弗雷德在吃到第一鞭的時候,感到又氣又疼,他受了誤解,又在戰鬥中吃了虧。現在見女海盜竟然故技重施,又想抽他臉,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便用手生生接住了鞭子,也不顧手掌上傳來的劇痛,一用力就把瑪麗給拽倒了。


    “幹的好,阿爾少爺。”夏洛蒂讚揚道,一邊抽出長劍,打算結果安妮的性命。


    “臭女人,你死定了!”瑪麗撇下阿爾弗雷德,翻身抽刀向夏洛蒂衝來。


    突然,空中落下一把巨斧,深深地陷進了甲板中,將瑪麗、安妮及阿爾和夏洛蒂分割開來。


    一個男人,從淑女號中段濃密的煙霧中走出——那裏發生了爆炸,大概便是他的手筆——那是如巨人般高大的身影,他裸露著上身,渾身的肌肉像一塊塊甲胄,緊緊地貼在魁梧的身軀上,他隻一手便提起了那把巨斧,斧刃比那些刑場上砍頭用的斧子還要大上好幾圈。這幅宛如魔鬼般的姿態,即使是強壯的胖喬治也難以與之相比。


    怪異的是,這巨人的臉上覆蓋著一個鐵甲麵具,滲人的雙眼透過麵具的縫隙,發射出足以殺人的目光,給人一種恐懼、絕望的感覺,不難想象,這家夥一定長了一張凡人無法直視的麵容,就算是再漂亮的麵具,也掩蓋不住他強烈的殺意。


    他不發一言,舉起巨斧,朝阿爾掃來。阿爾弗雷德急忙舉劍招架,卻被凶猛的力道衝到了舷牆上。他掙紮著爬起身來,發現右手已被震得發麻。


    “蓋奇,幹掉那小子!”瑪麗架住夏洛蒂的攻擊,瘋狂地吼道。


    巨人低沉的咆哮聲從麵具後麵傳來,他向阿爾弗雷德發起了猛衝,而後者仍然沉浸在巨人狂怒殺意的震撼之中,一時間竟感到渾身發軟,動彈不得。


    “阿爾少爺!”艾米麗的尖叫聲傳入阿爾弗雷德的耳中,他用劍刺擊自己的大腿,再取回身體的所有權後,急忙往旁邊撲倒,正好躲過了那勢大力沉的一擊。巨人的斧子沒劈到人,而是砸進了舷牆上,把一大塊厚厚的木板連同欄杆一道劈得粉碎。


    他此時還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傳說中的海盜,當世無雙的“猛獸”蓋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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