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與虛境難以辨別,她如同一個四分五裂的精神病患者,這種愛恨交織的複雜情感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讓她在這混亂的渦輪中一點一點的深陷其中。


    是的


    她曾在夢魘中度過一個又一個冗長的黑夜


    恐懼如同荊棘的纏繞刺入自己的肌膚之中


    自回到了獨島城,以為終於有人將她從痛苦中解脫


    可那又如何呢


    我們隻不過是從一個地獄去到了另一個地獄


    她忘了,這從來都不是她的家


    “好孩子...”陸嚴晟顫顫巍巍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不停顫抖的手,掌心的溫熱傳遞了過去,伊祈安身上的冰寒瞬間消散了去。


    麵前須發皆白的老人,眼角也落下了悔恨的眼淚。


    “當年你殺我全家,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伊祈安痛苦的低下頭去,雙手不停敲著腦袋,企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的意識一時清晰一時模糊,體內的惡魔正在一點一點將她的身體霸占。


    就在伊祈安晃著腦袋與之對抗的時候,濕潤的臉頰傳來一陣溫熱。


    陸嚴晟微笑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好孩子...是我對不起你,答應我,不要被艾格蒙特奪去了自己。”


    如果這是伊祈安所期盼的...


    她終於記起來,在她從獨島城落下的那一刻,站在島上觀看的男人模樣。


    “是你...為什麽!!為什麽!!!!”伊祈安再度失控般的吼叫著。


    伊祈安舉起匕首崩潰的刺入到了他的身體之中,濃稠的血汩汩的從陸嚴晟的身體裏流了下來,沾滿了她的雙手。


    她鬆開手看著渾身是血的陸嚴晟,咯咯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陸娜站在門口看到了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伊祈安剛一抬頭,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嘴,蹲在了門後,期盼著這惡鬼不要發現她的存在。


    她無法停止身體的顫抖,一邊流淚一邊祈禱。


    可當地上光被一層黑暗所覆蓋後,一切的祈禱都化為了泡影。


    可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貪玩的祈樂正躲在了書房的櫃子內。


    他清楚的看到了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隨後桐惑也出現在了這裏...


    ...


    ...


    “誰幹的?”陸喬咽了咽口水,雖然表麵上淡定,可看到眼前這殘虐的景象,也被嚇了一跳。


    他雖然恨自己的這個父親過於偏愛,也希望這老東西快點歸西,卻也從下得去手。畢竟這個人是生養自己的家人。


    到底是誰如此恨陸嚴晟...


    “是桐惑...”陸謊站起身來“是將軍府的桐惑,我認得她!!”


    伊祈安皺起眉,沒想到來了個頂包的,隻是令她沒想到,這輩子還會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本以為她也隨著將軍被正庭一同抓獲處決了。


    她內心冷哼了一聲,大概是因果輪回吧,桐惑也該為了當初所做的一切贖罪。


    這幾天一直忙著陸嚴晟的喪禮,沒有人注意到陸娜的失蹤。


    望著祭壇前身著黑袍的陸謊,好像這些天消瘦了不少。


    她不敢將真相告訴陸謊,一邊是他的至親,一邊是和她勝似親人的伊家。


    並非害怕陸謊得知真相後,無法原諒自己,無法理解自己。但那是她過去灰暗日子裏唯一的白月光,她不希望陸謊因此變得和自己一樣,墮入到黑暗的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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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曆846年 九月


    葬禮上,浩浩蕩蕩的隊伍在獨島城遊行,所有居民都在為陸嚴晟的離世默哀,灰蒙蒙的天像是憋著一場大雨,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朵白色山茶花。


    作為城主的繼任者,陸謊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麵,沒有人知道此時他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你們最近有看到陸娜那孩子嗎?”陸喬逢人就會讓他們留意陸娜的去向。


    但最重要的還是先將陸嚴晟安葬,沒有過多的餘力去找自己的不孝女。興許是因為受不了關禁閉的委屈離開了獨島城,玩樂幾天吧。


    葬禮結束後,陸謊一直呆呆的站在墓碑旁,伊祈安多想衝上去安慰他,可她明白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她已經成了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或許,在有個幾天,連伊祈安都不複存在了。


    可看著麵容憔悴的陸謊,伊祈安的心還是會為之顫動。


    雙拳握緊的她根本沒有感覺到指甲已經割破了纖細的手指,血液從白皙的皮膚中滲了出來。


    陸謊一抬頭正好對上伊祈安充滿自責的眼神,他卻回應了伊祈安一個笑容。


    陸謊是不想讓她因為這件事情想太多,可他不知道,他這一個表情,讓伊祈安的差一點就告訴他全部的真相了。


    “我不配得到他的原諒。就像陸嚴晟不配得到我的原諒一樣。”


    地下密道的聖堂內,有一個幽閉的房間,這間房是存放陸辛身體的屋子,而陸娜就被伊祈安囚禁於此。


    陸嚴晟死了,沒有人會再來這個晦氣的地方,倒是非常適合囚禁。


    陸娜被拷上了斷戒,雙眼被伊祈安挖了去,四肢被捆綁,整個人快要被折磨瘋癲。


    伊祈安坐在陸娜的身旁,平靜的有些嚇人,她緩緩向陸娜闡述著自己殺死陸嚴晟時的心路曆程。


    “在我殺死陸嚴晟的那一刻,其實我還並不能理解,他是如何在我父母的墓前告訴我,他們被屠殺的經過,幫我一起回憶我的那段過去的。可現在想來,我和他好像沒什麽不一樣。”


    “我說了這麽多,為什麽你都不說話?”伊祈安撐著頭,平靜的像是兩個老友在聊著什麽趣事。


    “啊~我忘了,你現在說不了話”她溫柔的將陸娜嘴上的封條撕開。


    “你現在可以說話了,放心,我還不會殺你。我就想你能陪我聊聊天。 ”


    陸娜喘著粗氣,語氣裏滿是恐懼“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我不會說出去的,求求你了....”她卑微求饒的模樣和她平時那囂張跋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伊祈安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陸娜,你別天真了。事到如今,你覺得你還有機會活著走出這裏嗎?”


    她輕輕撫摸著陸娜的臉頰,嚇得陸娜大叫起來“伊祈安!!你會不得好死的!你就是個惡鬼!如果我死了我就化身厲鬼!”


    “你聽著,你現在還能活著,那完全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夠聽我說心裏話的人,不然你覺得你活著還有什麽價值嗎?”


    “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好啊,那我等著你。”伊祈安莞爾一笑,沒有再給她貼上封條,離開了這裏。


    幽暗的密道之中,傳來了女人詭異的叫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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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區 正庭地牢


    維多爾德屏退了左右,獨自來到了關押迪納瓦的地牢之中。


    平時看上去雷霆萬鈞的迪納瓦如今被困在正庭的小小地牢當中,雖然臉被蒙上了一層灰卻也不失以往的風貌。


    從迪納瓦被抓後,他就一直沒有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一直背靠著門閉目養神著。


    “d”


    聽到是維多爾德的聲音,迪納瓦終於張開了眼。


    “不愧是你啊d,就連在我這地牢都像是在度假一樣。”維多爾德的語氣中帶著些許嘲弄“我一直以為你和我隻是政見不合。”


    迪納瓦緩緩抬起頭,似乎還哼笑了一聲的聳動著肩膀。


    維多爾德和迪納瓦也算得上是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還曾一同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搭檔,甚至還被基思老師稱作雙壁。


    是維多爾德和迪納瓦共同發起了宿命者的革命,才有了如今的星辰。他們都以為彼此已經夠了解對方,即便分開也能夠猜到對方的底線在哪裏。


    可經過這一次的死屍潮事件後,兩人之間的隔閡與誤會卻越來越深。


    維多爾德想聽迪納瓦親口說,到底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究竟是迪納瓦變了,還是他本就如此。


    而迪納瓦早已認定這是維多爾德做的一場戲,所謂勝者王敗者寇,輸了就是輸了,他不會為自己做任何辯解。


    “你還是什麽都不願意說嗎!!d!!”維多爾德有些失態的一腳踢在了牢房的鐵門上。


    “執政司,總長找您。”凜珈薇突然出現在了維多爾德的身後。


    整理好情緒的維多爾德理了理胸前的領結“我知道了。”


    待兩人離開後,安靜的地牢裏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掉落聲。


    剛剛被維多爾德踢過的門上一個門軸鬆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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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多爾德推開辦公室的大門,梅菲斯特已經在此恭候多時。


    本以為梅菲斯特是來找維多爾德興師問罪的,迪納瓦被捕後,不少人希望他直接處決了這個罪大惡極的將軍,梅菲斯特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這次他猜錯了,眼下有讓梅菲斯特認為更加要緊的事。


    隻見她拿出了一封陸嚴晟的信件,裏麵清清楚楚的表達了如若將【魄響之鈴】借給他,作為交換獨島城的兵可以給正庭借調。


    維多爾德這才知道,這次獨島城會願意蹚這渾水是因為梅菲斯特的魄響之鈴。


    他終於明白梅菲斯特這次來找他的原因是什麽了。


    陸嚴晟那麽急著要魄響之鈴就表示他已經拿到了艾格蒙特,獨島城城主擁有了艾格蒙特後必定勢力大增,也就是說這陸家很可能成為下一個將軍府。


    而現在將軍府的餘黨還沒有全數抓捕,如若此時獨島城野心膨脹,加上將軍府餘黨作亂,正庭根本無法抵擋。


    梅菲斯特是希望讓維多爾德親自去一趟獨島城以拿回魄響之鈴的名義來試探陸嚴晟,順便讓正庭和獨島城建立更親密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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