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嬤嬤知道喬氏不喜長房看不上林氏,向來偏愛三房,連同過繼給長房的禾舒一起疼愛,勸道。


    “太夫人,怕是皇室那邊更加屬意五小姐。”


    喬氏滿臉厭惡,覺得頭更疼了,“林家就是跟我們禾家犯衝,當年要不是因為林家,我們禾家就是國公府了。老大要娶林氏的時候我就不同意,結果呢?


    要不是陪林氏回娘家,老大會遇刺嗎?


    還有那兩個孩子,林家是不是故意的?十幾年沒找到,偏偏要定親的時候把這個瘟神送回來。”


    安嬤嬤知道勸說無用,隻幫著喬氏揉太陽穴,心中歎氣,也不知三房那邊給老太太吃了什麽迷魂湯,希望五小姐能夠順利嫁人。


    *


    禾舒被打了十大板,哪怕打人的婆子收了力道依舊傷得不輕,看上去十分駭人。


    林氏過去的時候劉氏正在抱著禾舒哭,一見到林氏哭得更大聲了,“好你個林氏,我好好的女兒過繼給你,就是讓你這麽糟蹋的嗎?


    如今你那好女兒已經找回來了,就把我家舒兒還回來。”


    榮華堂的時候劉氏不敢說這話,生怕喬氏真讓禾舒回三房,那可就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這會兒不同,她知道林氏不會同意。


    林氏心中本來就愧疚,一聽這話更加慌張了,“三弟妹,都是我的錯,讓阿舒受了委屈,你放心,僅此一次,今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聞言,劉氏跟禾舒對視一眼,雙雙鬆了口氣,從這話中能聽得出來,林氏相信了禾舒的解釋。


    禾舒暗中對劉氏微微點頭,“三嬸,我相信娘,謝謝您來看我,請先回去吧。”


    劉氏等在這邊就是想看林氏的態度,試探出來後放寬心,又哭鬧了幾句後離開。


    林氏走過去坐到禾舒身邊,看著她身上的傷流眼淚,“你這孩子,明明不是你的錯,你怎麽就認錯了呢?若是你不認錯,你祖母也不能動用家法,最多跪一跪祠堂。”


    聽著林氏的話,禾舒心裏恨極了。


    虛情假意。


    榮華堂的時候,祖母剛要罰禾棠,她就跳出來求情,輪到自己的時候呢?站在禾棠身邊一句話都沒有。


    總有一天要讓這對母女跪在自己的腳下!


    禾舒覺得娘說的對,林氏心裏隻有她的親生女兒,一直將自己當做替代品,還總是假惺惺的說怎麽愛她。現在親生女兒一回來,就將自己舍棄了。


    哪怕心裏恨林氏,麵上完全不顯露,“娘,五姐姐對舒兒誤會太深了,您還是跟族長——”


    “不行,娘不同意。”


    若說原本林氏對禾舒有那麽一丁點的懷疑,這會全都散了。


    “娘會好好勸說阿棠,她會明白的……”


    *


    禾越澤從宮中回來的路上就得知了府上發生的事情,不由得歎了口氣,回府後先去見了林氏。


    林氏一見到禾越澤,就拉著他哭了起來,“越澤,你去勸勸阿棠,她對我們誤會太深了,尤其是對待阿舒。這些年要不是因為阿舒,我早就熬不下去了。


    阿舒乖巧聽話,絕對不會那麽做,阿棠肯定是被人挑撥了才會這樣……”


    禾越澤哄了林氏一會,深吸一口氣,朝著禾棠的院子而去。


    *


    禾棠昨天晚上鬧肚子發燒折騰了一夜,早上醒來吃了一碗米油就去了榮華堂那邊,身體本就虛弱,林氏的態度讓她更是疲憊。


    林氏離開後她吃了些粥就躺下休息了。


    “不要……不要……”


    夢中,禾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和外祖父被吊死在宮牆上,蕭霽太過殘忍, 就那麽活生生吊死了他們。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掙紮,想要衝過去救下父親和外祖父,卻被人死死的按著,讓她看著自己的父親和外祖父一點點掙紮不動,死在她的麵前。


    “啊!”


    禾棠大叫一聲,猛的坐起來大口喘息著,看到所出的環境,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五小姐,侯爺來看您了。”凝秀從外麵走進來,低著頭不敢看向禾棠,如今的她對禾棠感激又恐懼。


    聽到侯爺倆字,恍惚中的禾棠猛的回頭,“你是說父親來了?”


    “是,侯爺正在前廳坐著。”


    禾棠立刻下床,連鞋襪都顧不上穿,朝著外麵跑出去。


    前廳內,禾越澤正坐在那裏思索著,聽到動靜抬起頭,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一見到禾越澤,禾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夢裏,她眼睜睜看著禾越澤閉上眼睛死在她的麵前,她使勁掙紮怎麽都掙脫不開,明明近在咫尺,她卻無能為力。


    此刻,父親好端端的坐在她的麵前,容貌一點點與記憶融合,眼淚再也控製不住。


    “爹。”


    禾棠衝過去抱住禾越澤大哭,在這一刻她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真實。


    父親還活著,實在太好了。


    禾越澤有些不敢見禾棠,這十年來林氏備受折磨他何嚐不是?要不是有父母妻子,他早就活不下去了。林氏還有禾舒安慰,卻沒有人來安慰他。


    午夜時分,他常常夢見自己的兩個孩子滿身是血的對著他喊冷,讓他救救她們。


    直到女兒被找到,他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些。


    近鄉情怯,他不知道該怎麽對待女兒,女兒見到他的時候都不抬頭看他,他以為她在恨他,恨他這個無能沒用的父親沒能找些找到她們,讓她受了那麽多的哭。


    今日得知府上發生的事情後,硬著頭皮過來,就怕女兒指著他質問,問他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找過她。


    這會兒被女兒抱住,禾越澤整個人都懵了,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麽做。


    禾越澤腦海中浮現出女兒剛出生那會,明明小小一團,卻很有力氣,尤其是哭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她的聲音。小團子受不得一絲委屈,有一點點沒順著她就大聲哭起來,怎麽哄都停不下來。


    院子裏的人都沒有辦法,誰哄都不行。


    唯有他,隻要他抱起來輕輕拍拍她,很快就會停止哭聲。


    為此,林氏總是對他說,女兒喜歡爹不喜歡娘,她都要嫉妒了。


    那個時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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