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國慶假期雖然比較長，可是假期過後的這一周，要連著上七天班，想想我都頭大。
雖然我重返工作崗位也沒多久，但是人嘛，工作的時候總會有惰性，特別是剛剛休完一個小長假，誰想回去上班？
要是有什麽理由可以不上班就好了。
嘿，還真讓我想到一個請假的好理由！
你們還記得，10月8日是什麽日子嗎？
是我和容時的領證紀念日！
我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
旁邊正在給容時按摩的趙方旭嚇了一跳，手上的一瓶精油掉在地上，發出叮呤咣啷的聲音。
容時也抬眼看看我，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沒事沒事。”我把精油瓶撿起來拿給趙方旭，好在那個瓶子並沒有被摔壞。
“到底怎麽了？”容時看著眼控儀，問道。
我笑眯眯地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頭，“真的沒什麽。讓趙方旭陪你待一會兒，我去打個電話。”
我特地去了陽光房。
最近氣溫降低，天氣也不算好，趙方旭肯定不會帶他上來的。
我要跟容時去拍一張婚紗照。
還記得我們當初拍婚紗照的時候就想，以後每年都拍一張。可之前幾年都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壓根沒有做到。
今年，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我們當初的約定，應該去落實了。
我給之前幫我們拍婚紗照的攝影工作室打了電話，說明了我的要求，同時，也告知了他們容時的情況。
攝影工作室有些為難地說，“展小姐，您預約的有些晚了，8號那天攝影師全都被約出去了，麻煩您等一下，我看看有沒有哪個攝影師方便調整時間的。”
“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我蹲下來開始看容時之前種的菜。自從容時沒辦法繼續照管它們以後，這些菜就開始了自由生長的狀態。有的早就死了，已經被連根拔除。也有一些長得還不錯，可能是因為暑假我爸在的時候，還上來看了看，澆了點水，施了點肥。這會兒，有幾個茄子長出來了，沉甸甸地掛著，西紅柿和辣椒也有長出來的。我幹脆摘了點菜，抱著準備下樓。
正要起身的時候，攝影工作室給我打來電話，“展小姐，剛好有一對新人出國旅遊了，要改時間拍婚紗照，空出來的時間正好您和您先生來。”
“太好了！”我興奮極了，差點把懷裏的菜都扔了。
我之所以想帶容時去工作室拍婚紗照，其實是因為我很想還原當時的場景，除此之外，我就是想給他一個出門的理由。
容時太久沒有出過門了。
我抱著菜蹦蹦跳跳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到容時歪著腦袋看我，我把菜送進廚房，跑到他身側，親了他一下。
“什麽事，這麽高興？”他用眼控儀問我。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過兩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賣了個關子。
其實我也想現在就告訴他，但是我害怕8號當天有什麽突發狀況導致他不能出門的話，他會特別失望，索性現在就不說。
因為之前有過一次，我跟他說好帶他去容與家看卓然，結果準備出門前，他有些發燒，最後我們哪兒也沒去，他特別失落。
所以現在我根本不敢跟他做出承諾。
好在假期最後幾天，容時的狀態都特別好。8號一早，他還對我說了“結婚紀念日快樂”！
真的是他自己說的，沒有用眼控儀，雖然含糊不清，但我完全能聽懂。
他靠在床頭，一句話說完，嘴角流下了口水，我拿紙巾細細給他擦幹淨，才給他換衣服。
換衣服前，我根據他的指引，在他的輪椅口袋裏，發現了一封他的親筆信——好吧，其實隻是兩個指紋，不過印成了愛心的形狀。
我親了他的側臉，對於他來說，這樣的禮物已然足夠用心。
我小心地把那封“信”收好，繼續給他穿起衣服來。
他見我給他穿的是西裝，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我知道，他是在問我為什麽穿得這麽正式，是不是要出門。
“對呀，容時，我今天要帶你出門嘍！”
“醫——？”他又含糊地說出了一個字。是啊，他上次出門，上上次出門，上上上次出門，都是去醫院，在他的眼裏，除了醫院，他已經是哪裏都去不了了。
我以前也是這麽認為的，不過最近又看了很多關於漸凍人的資料，我的思想開始有了很大轉變。
我不僅想要他活著，而且想要他高質量地活著。
病魔已經束縛了他的身體，我不能再約束他的自由。
隻要條件允許，哪怕他出門麻煩一點，我都願意帶他出去。
“不是醫院哦。”我掀開被子，最後給他穿上襪子，衣服就穿好了。
我又抱他上輪椅。
他很乖，我怎麽擺弄他的身體，他都不會亂動一下。
哎，他怎麽可能亂動，我倒是希望，他可以自己隨意支配自己的身體。
穿好衣服，我推著輪椅帶他去衛生間，上廁所，洗漱，一套流程下來，將近兩個小時。我一個人弄他，往往累得腰疼，但是我在家的時候，又還是想親自照料他。
忙活完他的事，我才開始收拾自己。我讓他在浴室外等我，我則進了浴室，準備給自己快速衝個澡。
一進浴室，我就驚呆了！
浴室裏放著一個嶄新的大浴桶！
裏麵還有一個哆啦a夢的玩偶。我抱起哆啦a夢，它就開始說話，是容時的聲音。
“小展詩，結婚五周年快樂！我查過，結婚五年是木婚，應該送另一半木製品，所以我給你買了這個木質的浴桶。你每天照顧我很辛苦，我希望這個浴桶可以讓你好好放鬆一下。以後，你不必那麽快地衝澡，要好好享受自己的沐浴時光哦。”
聽完這段話，我已經淚流滿麵。
他一點都沒有跟我提前透露，我甚至完全不知道這個浴桶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兒的。
我抱著哆啦a夢出了浴室，容時正歪著頭衝我笑。
我一把抱住他，“容時——你真好。”
哆啦a夢被我和容時擠在中間，又開始重複播放剛剛那段錄音，我鬆開容時，對他說，“晚上，我帶你一起享受沐浴時光好不好？”
他沒說話，隻眨眨眼睛。我又親了他一下，他居然有點臉紅了。
我把哆啦a夢在他腿上擺好，說了句，“等我一下哦。”然後再次衝進浴室。
我快速衝完澡推著容時下樓。趙方旭已經做好了我們的早餐，也把容時出門要帶的東西全部搬上了車。上個月，容與送了我們一台保姆車，可以直接上輪椅的那種，容時終於不用再被抱著上車下車了。
車上我們也針對容時的情況做了一些改造，讓他可以乘坐得更舒適一些。
吃早飯的時候，容時還是隻知道我會帶他出門，卻完全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裏。
直到趙方旭把車停在攝影工作室門口，我輕輕抬起他的頭讓他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招牌，他才知道我們此刻在哪兒。
“全、家？”因為出門拍照帶眼控儀不方便，所以容時現在隻能自己開口跟我說話。不過他說不了完整的句子，隻能含含糊糊說一兩個字。還好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他剛剛是在問我，我們不是剛剛拍過全家福嗎，怎麽又來攝影工作室？
“誰說我們是來拍全家福的？”趙方旭找地方停車，我則推著輪椅往電梯間走去。
“容時，你還記得嗎，我們當初拍婚紗照的時候，說每年都拍一張的。結果我們結婚整整5年了，一次都沒有拍過。”
容時沒有說話，不過從他的眼神裏，我讀出了欣喜。
攝影室裏有很多新款婚紗，我都沒選，因為讓我驚喜的是，我當年穿過的那款居然還有。
不過，尷尬的是，這店裏唯一的一件，我——有點穿不上了。
其實這件是我當初穿的尺碼，隻是時隔五年，我終歸還是胖了一些。
但是，我不管，穿不上，我也還是想穿這件！
店裏的小姐姐給我換了一條更長的繩子綁在我背後，才總算勉強幫我穿上了。結果我自己一摸，竟然能摸得到背上被繩子勒出來的肉……
容時就在更衣室外麵等我。他換衣服不方便，所以我在家就已經給他穿了一套比較正式的藍色西裝，在攝影工作室不需要再換了。
當我穿著拖著長尾的抹胸婚紗拉開更衣室的簾子出現在容時麵前時，我明顯感覺到了他的笑意，他看著我，目光溫柔如水。
他操控輪椅往前移動了一些距離，手指點了點，我俯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聽到他說了一個字：“美。”
“美啥？”我笑起來，在他麵前轉了一個圈，“你看看我的後背，我這些年都不知道胖了多少啦！”
他又張張口，但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我再次把耳朵湊到他嘴邊，這回，他說了兩個字：“不、胖。”
有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出來，我一時沒有找到紙巾，直接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然後我聽到了相機快門的聲音，一回頭，攝影師已經站在我們身旁了。
我想起我們之前那唯一一張合照，就是抓拍的經典，也許剛剛這一張，也會很不錯。
不過我還是跟容時進了攝影棚，又拍了很多照片。他始終端坐在輪椅上，倒是我圍著他，做了各種各樣的動作。
他看著我走來走去，小聲地問我，“累（他想問我，累不累）？”
“是有點累了。”我幹脆坐在他身旁的地上，頭靠在他的腿上。
“手、臉。”他又說了兩個字。我把他的手放到了我的臉頰上，他眼神裏笑意一下子擴散開來，我知道，這說明我猜對了他的意思。
我們擺好了新姿勢，攝影師又開始瘋狂按快門。“新娘再往新郎那邊靠一點，哎，對——新郎，頭能動嗎？能往新娘這邊歪一點嗎？”
容時努力歪了歪頭，結果似乎是用力過度，頭完完全全歪倒了。
我趕緊站起來把他的頭扶正，結果他連一秒鍾都沒有堅持住，頭又倒向另一側。
看來他是累了。我向攝影師擺擺手，示意他我們不拍了，攝影師還挺遺憾的，“我剛剛想到一個好造型，你們真的不拍了？”
“什麽造型？”我隨口問。
“能不能讓你朋友還有我們店裏的工作人員把新郎架起來？他這麽高的個子，不站著拍一組也太可惜了。”
我當然也想讓他站起來跟我拍，可是對於現在的容時來講，也太難為他了。
我準備把趙方旭叫過來，讓他照看容時，自己去換衣服了。
“站!”容時的聲音響起，這個“站”字，簡直比剛才說的所有的字聲音都大。
“你看你看，新郎自己也想站起來。”攝影師趁熱打鐵繼續勸說我，“可以的話，你就讓你老公站起來拍一組吧。”
我低頭看著容時，他的頭歪向一邊，雙手隨意地放在腿上，看起來悠閑，實則根本沒什麽活力。
仿佛下一秒，就會陷入沉睡。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滿足他的願望。
我叫來趙方旭，請他扶著容時站起來。趙方旭和我最了解容時的身體，不用別人，我們倆就可以扶著容時站起來。
隻是容時自己站不住，我攬著他的腰，幫他保持平衡。
趙方旭漸漸鬆了手。
這下，容時隻靠著我，完成了“站立”這件事。
隻是，他依舊抬不起頭，不過正好，我本就比他矮，脫掉鞋子，一抬頭，正好和他的視線對上。
“容時，”我看著他，用嘴型對他說，“我愛你。”
他也張張嘴，可惜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不過無所謂，他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愛意。
雖然我重返工作崗位也沒多久，但是人嘛，工作的時候總會有惰性，特別是剛剛休完一個小長假，誰想回去上班？
要是有什麽理由可以不上班就好了。
嘿，還真讓我想到一個請假的好理由！
你們還記得，10月8日是什麽日子嗎？
是我和容時的領證紀念日！
我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
旁邊正在給容時按摩的趙方旭嚇了一跳，手上的一瓶精油掉在地上，發出叮呤咣啷的聲音。
容時也抬眼看看我，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沒事沒事。”我把精油瓶撿起來拿給趙方旭，好在那個瓶子並沒有被摔壞。
“到底怎麽了？”容時看著眼控儀，問道。
我笑眯眯地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頭，“真的沒什麽。讓趙方旭陪你待一會兒，我去打個電話。”
我特地去了陽光房。
最近氣溫降低，天氣也不算好，趙方旭肯定不會帶他上來的。
我要跟容時去拍一張婚紗照。
還記得我們當初拍婚紗照的時候就想，以後每年都拍一張。可之前幾年都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壓根沒有做到。
今年，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我們當初的約定，應該去落實了。
我給之前幫我們拍婚紗照的攝影工作室打了電話，說明了我的要求，同時，也告知了他們容時的情況。
攝影工作室有些為難地說，“展小姐，您預約的有些晚了，8號那天攝影師全都被約出去了，麻煩您等一下，我看看有沒有哪個攝影師方便調整時間的。”
“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我蹲下來開始看容時之前種的菜。自從容時沒辦法繼續照管它們以後，這些菜就開始了自由生長的狀態。有的早就死了，已經被連根拔除。也有一些長得還不錯，可能是因為暑假我爸在的時候，還上來看了看，澆了點水，施了點肥。這會兒，有幾個茄子長出來了，沉甸甸地掛著，西紅柿和辣椒也有長出來的。我幹脆摘了點菜，抱著準備下樓。
正要起身的時候，攝影工作室給我打來電話，“展小姐，剛好有一對新人出國旅遊了，要改時間拍婚紗照，空出來的時間正好您和您先生來。”
“太好了！”我興奮極了，差點把懷裏的菜都扔了。
我之所以想帶容時去工作室拍婚紗照，其實是因為我很想還原當時的場景，除此之外，我就是想給他一個出門的理由。
容時太久沒有出過門了。
我抱著菜蹦蹦跳跳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到容時歪著腦袋看我，我把菜送進廚房，跑到他身側，親了他一下。
“什麽事，這麽高興？”他用眼控儀問我。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過兩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賣了個關子。
其實我也想現在就告訴他，但是我害怕8號當天有什麽突發狀況導致他不能出門的話，他會特別失望，索性現在就不說。
因為之前有過一次，我跟他說好帶他去容與家看卓然，結果準備出門前，他有些發燒，最後我們哪兒也沒去，他特別失落。
所以現在我根本不敢跟他做出承諾。
好在假期最後幾天，容時的狀態都特別好。8號一早，他還對我說了“結婚紀念日快樂”！
真的是他自己說的，沒有用眼控儀，雖然含糊不清，但我完全能聽懂。
他靠在床頭，一句話說完，嘴角流下了口水，我拿紙巾細細給他擦幹淨，才給他換衣服。
換衣服前，我根據他的指引，在他的輪椅口袋裏，發現了一封他的親筆信——好吧，其實隻是兩個指紋，不過印成了愛心的形狀。
我親了他的側臉，對於他來說，這樣的禮物已然足夠用心。
我小心地把那封“信”收好，繼續給他穿起衣服來。
他見我給他穿的是西裝，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我知道，他是在問我為什麽穿得這麽正式，是不是要出門。
“對呀，容時，我今天要帶你出門嘍！”
“醫——？”他又含糊地說出了一個字。是啊，他上次出門，上上次出門，上上上次出門，都是去醫院，在他的眼裏，除了醫院，他已經是哪裏都去不了了。
我以前也是這麽認為的，不過最近又看了很多關於漸凍人的資料，我的思想開始有了很大轉變。
我不僅想要他活著，而且想要他高質量地活著。
病魔已經束縛了他的身體，我不能再約束他的自由。
隻要條件允許，哪怕他出門麻煩一點，我都願意帶他出去。
“不是醫院哦。”我掀開被子，最後給他穿上襪子，衣服就穿好了。
我又抱他上輪椅。
他很乖，我怎麽擺弄他的身體，他都不會亂動一下。
哎，他怎麽可能亂動，我倒是希望，他可以自己隨意支配自己的身體。
穿好衣服，我推著輪椅帶他去衛生間，上廁所，洗漱，一套流程下來，將近兩個小時。我一個人弄他，往往累得腰疼，但是我在家的時候，又還是想親自照料他。
忙活完他的事，我才開始收拾自己。我讓他在浴室外等我，我則進了浴室，準備給自己快速衝個澡。
一進浴室，我就驚呆了！
浴室裏放著一個嶄新的大浴桶！
裏麵還有一個哆啦a夢的玩偶。我抱起哆啦a夢，它就開始說話，是容時的聲音。
“小展詩，結婚五周年快樂！我查過，結婚五年是木婚，應該送另一半木製品，所以我給你買了這個木質的浴桶。你每天照顧我很辛苦，我希望這個浴桶可以讓你好好放鬆一下。以後，你不必那麽快地衝澡，要好好享受自己的沐浴時光哦。”
聽完這段話，我已經淚流滿麵。
他一點都沒有跟我提前透露，我甚至完全不知道這個浴桶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兒的。
我抱著哆啦a夢出了浴室，容時正歪著頭衝我笑。
我一把抱住他，“容時——你真好。”
哆啦a夢被我和容時擠在中間，又開始重複播放剛剛那段錄音，我鬆開容時，對他說，“晚上，我帶你一起享受沐浴時光好不好？”
他沒說話，隻眨眨眼睛。我又親了他一下，他居然有點臉紅了。
我把哆啦a夢在他腿上擺好，說了句，“等我一下哦。”然後再次衝進浴室。
我快速衝完澡推著容時下樓。趙方旭已經做好了我們的早餐，也把容時出門要帶的東西全部搬上了車。上個月，容與送了我們一台保姆車，可以直接上輪椅的那種，容時終於不用再被抱著上車下車了。
車上我們也針對容時的情況做了一些改造，讓他可以乘坐得更舒適一些。
吃早飯的時候，容時還是隻知道我會帶他出門，卻完全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裏。
直到趙方旭把車停在攝影工作室門口，我輕輕抬起他的頭讓他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招牌，他才知道我們此刻在哪兒。
“全、家？”因為出門拍照帶眼控儀不方便，所以容時現在隻能自己開口跟我說話。不過他說不了完整的句子，隻能含含糊糊說一兩個字。還好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他剛剛是在問我，我們不是剛剛拍過全家福嗎，怎麽又來攝影工作室？
“誰說我們是來拍全家福的？”趙方旭找地方停車，我則推著輪椅往電梯間走去。
“容時，你還記得嗎，我們當初拍婚紗照的時候，說每年都拍一張的。結果我們結婚整整5年了，一次都沒有拍過。”
容時沒有說話，不過從他的眼神裏，我讀出了欣喜。
攝影室裏有很多新款婚紗，我都沒選，因為讓我驚喜的是，我當年穿過的那款居然還有。
不過，尷尬的是，這店裏唯一的一件，我——有點穿不上了。
其實這件是我當初穿的尺碼，隻是時隔五年，我終歸還是胖了一些。
但是，我不管，穿不上，我也還是想穿這件！
店裏的小姐姐給我換了一條更長的繩子綁在我背後，才總算勉強幫我穿上了。結果我自己一摸，竟然能摸得到背上被繩子勒出來的肉……
容時就在更衣室外麵等我。他換衣服不方便，所以我在家就已經給他穿了一套比較正式的藍色西裝，在攝影工作室不需要再換了。
當我穿著拖著長尾的抹胸婚紗拉開更衣室的簾子出現在容時麵前時，我明顯感覺到了他的笑意，他看著我，目光溫柔如水。
他操控輪椅往前移動了一些距離，手指點了點，我俯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聽到他說了一個字：“美。”
“美啥？”我笑起來，在他麵前轉了一個圈，“你看看我的後背，我這些年都不知道胖了多少啦！”
他又張張口，但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我再次把耳朵湊到他嘴邊，這回，他說了兩個字：“不、胖。”
有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出來，我一時沒有找到紙巾，直接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然後我聽到了相機快門的聲音，一回頭，攝影師已經站在我們身旁了。
我想起我們之前那唯一一張合照，就是抓拍的經典，也許剛剛這一張，也會很不錯。
不過我還是跟容時進了攝影棚，又拍了很多照片。他始終端坐在輪椅上，倒是我圍著他，做了各種各樣的動作。
他看著我走來走去，小聲地問我，“累（他想問我，累不累）？”
“是有點累了。”我幹脆坐在他身旁的地上，頭靠在他的腿上。
“手、臉。”他又說了兩個字。我把他的手放到了我的臉頰上，他眼神裏笑意一下子擴散開來，我知道，這說明我猜對了他的意思。
我們擺好了新姿勢，攝影師又開始瘋狂按快門。“新娘再往新郎那邊靠一點，哎，對——新郎，頭能動嗎？能往新娘這邊歪一點嗎？”
容時努力歪了歪頭，結果似乎是用力過度，頭完完全全歪倒了。
我趕緊站起來把他的頭扶正，結果他連一秒鍾都沒有堅持住，頭又倒向另一側。
看來他是累了。我向攝影師擺擺手，示意他我們不拍了，攝影師還挺遺憾的，“我剛剛想到一個好造型，你們真的不拍了？”
“什麽造型？”我隨口問。
“能不能讓你朋友還有我們店裏的工作人員把新郎架起來？他這麽高的個子，不站著拍一組也太可惜了。”
我當然也想讓他站起來跟我拍，可是對於現在的容時來講，也太難為他了。
我準備把趙方旭叫過來，讓他照看容時，自己去換衣服了。
“站!”容時的聲音響起，這個“站”字，簡直比剛才說的所有的字聲音都大。
“你看你看，新郎自己也想站起來。”攝影師趁熱打鐵繼續勸說我，“可以的話，你就讓你老公站起來拍一組吧。”
我低頭看著容時，他的頭歪向一邊，雙手隨意地放在腿上，看起來悠閑，實則根本沒什麽活力。
仿佛下一秒，就會陷入沉睡。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滿足他的願望。
我叫來趙方旭，請他扶著容時站起來。趙方旭和我最了解容時的身體，不用別人，我們倆就可以扶著容時站起來。
隻是容時自己站不住，我攬著他的腰，幫他保持平衡。
趙方旭漸漸鬆了手。
這下，容時隻靠著我，完成了“站立”這件事。
隻是，他依舊抬不起頭，不過正好，我本就比他矮，脫掉鞋子，一抬頭，正好和他的視線對上。
“容時，”我看著他，用嘴型對他說，“我愛你。”
他也張張嘴，可惜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不過無所謂，他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