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護工阿姨就來給我梳頭發,她要把頭發給我紮成兩個小辮,方便躺在手術台上。然後早上八點出頭,手術室的人就推著床上樓來接人了。


    我是今天的第一台手術,躺上病床之前,我還特地看了一眼時間,才八點一刻。


    我們科室的手術,家屬就在病房裏等,所以容時是不跟著我去手術室的。


    我被推走之前,他最後握了握我的手,“小展詩,別怕,我等你回來。”


    我自我感覺心態良好,但是躺在病床上坐電梯,被推到手術室外等候,心裏難免還是感到不安。


    我還是第一次做這麽大的手術,昨天醫生讓我們倆簽各種字的時候,說手術時間大概要三個多小時,不過因為是全麻,我全程不會有任何感覺。


    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護士醫生一起把我從移動的病床上抬到了手術台上,然後護士給我紮針,讓我數十個數。


    我再醒來的時候,我的記憶還停留在數字3上,我以為我還在手術室,卻看到了容時一臉焦急的模樣。


    “你終於醒了,小展詩。你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我好困——”我的眼皮有千斤重,我忍不住又要閉起眼睛來。


    “小展詩,不要睡,想睡晚上再睡,現在不行。”容時又說。


    醫生過來檢查,問我感覺怎麽樣。


    我這時才隱隱感覺到傷口的疼痛。


    我的傷口在嘴裏,為了不在脖子上留疤,所以我選擇了經口腔的腔鏡手術。但是現在,似乎不隻是嘴巴裏麻麻的,包括脖子上,我也感覺不太舒服。


    醫生告訴我麻藥勁兒過去,這都是正常的。然後她又囑咐了容時一堆事情。


    我還是好困,醫生就在我麵前跟容時說話,但是我感覺我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


    因為一直躺著,我的背部也很不舒服。醫生走了後,我問容時,我可以坐起來嗎?


    容時說不可以,但是他幫我翻了半個身,然後在我抬起的一側身體下麵墊了好多枕頭,“有沒有舒服一點?”


    哪怕隻是翻半個身,也確實讓我舒服好多。


    我的眼皮又忍不住要合上,容時跟我聊天,吸引我的注意,讓我不要睡覺。


    他說什麽來著?後來的我一點兒都不記得了,隻記得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眼裏寫滿了心疼。


    一整天不吃不喝,我覺得好渴,我跟容時說我想喝水。容時趕忙給我倒了一杯水,但是我還不能喝,他隻是拿棉簽沾著潤了潤我的嘴唇。


    那一天,我過得挺煎熬,翻身要人幫忙,不能吃喝,疼痛越來越明顯,想睡還不能睡。第二天聽同病房的人說我才知道,容時比我過得還煎熬,他一秒鍾都沒有休息,一直處於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從我去被推走那一刻開始,他不停看時間,原以為我中午就能被送回病房,結果我回病房的時間比他預計的晚了三個小時,也就是說,我離開病房有六個小時之久,要不是微信一直在提示我在手術室的狀態,比如準備手術、手術中等等,容時一度要以為我手術失敗了。


    六個多小時的等待,容時急得坐立難安,同病房的阿姨老公後來跟我講,看著我老公溫文爾雅,沒想到著急起來像個孩子。


    好在術後第二天,我可以正常坐起來,少量禁食。隻是我手上插著輸液管,脖子處還插著引流管,而且嘴還張不大,自己吃飯不是很方便。


    容時拿著一個小小的勺子一點一點喂我,又用吸管喂我喝水。我感覺我就像一個小嬰兒,不,可能嬰兒都比我此刻強。


    天氣熱,病房裏雖然有空調,但我還是微微有些出汗。容時耐心地給我擦拭身體,一早一晚。


    其實這些事情護工阿姨都可以做的,但是容時堅持要親力親為,我笑說他請了護工阿姨卻不用,是白花錢,容時卻說他請阿姨隻是為了自己有什麽做不來的事情的時候,能請阿姨幫個忙,比如術前給我梳兩個小辮這事,他實在不會。


    術後第三天、第四天,我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好,引流管拔了,不輸液的時候隻有一個留置針在手上,也不礙事。我可以下床活動了,可以在病區裏走走了。


    但是我的脖子還是僵硬,嘴裏的傷口還是又麻又疼。不能隨意轉頭,連帶著走路的姿勢都很奇怪,像個僵屍。容時笑我,但還是牽著我的手,帶著我在病區裏繞一圈又一圈。


    護士讓我鍛煉脖子,疼也得多轉頭,要慢慢恢複脖子的功能。容時就監督我練習,一次又一次地鼓勵我。剛開始我的脖子轉的幅度還很小,容時就想了個辦法,他站在我的斜後方,讓我去看他。


    我當然是想看到他的,但是脖子一轉,我的腦子都在抽抽,我不敢幅度太大。容時就往前換個位置,繼續讓我練習。他給我降低難度,我達到了以後他再增加難度,如此一來,我的脖子倒是整個病區裏恢複最快的。


    術後要求清淡飲食,又要保證蛋白質的攝入,所以我每天的餐食裏都有水煮雞蛋和水煮蝦這兩樣食物,都是我非常不喜歡的食物。因此,每次剝雞蛋皮和蝦皮的時候,我都恨不得捏住鼻子閉上眼睛。


    容時看不下去,他會幫我剝皮。但是你們也知道,他的手做這些精細的動作總是不太方便的,特別是剝雞蛋皮,總會有些碎皮附著在雞蛋上。容時想了個辦法,他把剝過皮的雞蛋放在溫水裏過一遍,洗淨表麵的碎皮後再給我吃。


    享受了幾天來自容時的無微不至的照顧後,我終於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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