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帶著容時一起回病房,結果病房因為疫情防控是不讓進的。容時需要去做核酸,然後拿著報告單和身份證去住院部一樓大廳辦理陪侍證明後,才可以進住院部。


    做核酸最快要四個小時才能出結果,我不想容時在醫院幹等著,便讓容時先回去。


    容時搖搖頭,“小展詩,想到你一個人在醫院,我會坐立難安的。不如就讓我在醫院等著。”


    可我也不放心容時在醫院坐等四個多小時啊。


    容時笑著說,“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自己也可以做很多事情。現在你來了,我依舊可以做很多事情,你放心吧。”


    我點點頭,“我陪你一起等,結果出來了我跟你一起去辦陪侍證,然後一起去病房。”


    我是這麽想的不假,可結果我住院的科室護士給我打電話叫我回去,我不得已還是留容時一個人在住院部外麵等。


    “小展詩,我真的沒關係。你快上去吧!”容時兩手搭在手杖上,就像一個中世紀的紳士。


    我一步三回頭,慢吞吞走進了住院部。我盤算著,大概吃晚飯的時間,容時的核酸結果就能出來,那個時候,我正好下來接他。


    我一出電梯,還沒進病房呢,就被護士喊到了醫生辦公室,主刀醫生問我,“小展,你聯係上家屬沒?沒有家屬簽字,咱們這個手術真的要推遲了。這個手術是要全麻的,這麽大的手術你真得跟家人說的。你不說才是真的讓他們擔心。你今天給我個準話,家屬什麽時候來?”


    原來是因為這事,護士才著急忙慌把我叫上來。還好我現在有容時“撐腰”了,咱也是有家屬的人了!


    “大夫,我老公現在就在住院部外麵呢!等核酸報告一出來他就上來了!”


    “行啊,你這吃個飯的功夫,老公就來啦?看你樂得那樣。我之前就跟你講過,咱這病不可怕,沒必要藏著掖著,大大方方跟家人講,沒什麽的。”


    我“嘿嘿”一笑,怎麽說呢,今天的笑大概比我過去幾個月都多吧。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獨自麵對癌症這件事,也終於可以陪在容時身邊了。


    “那行,手術不改期,等你老公來了,你讓他來找我一趟,我跟他講一下你的情況。”醫生囑咐我。


    我點點頭,這是必須的呀!


    回到病房,同病房的阿姨看我哼著小調,問道:“小姑娘這是中彩票啦?”


    “嗯嗯。”我肯定地點點頭,小聲說,“中了二十萬!”


    “真的假的?”阿姨狐疑地看著我,“你真中了二十萬?”


    我憋不住笑了起來,“阿姨,二十萬哪有那麽好中。剛才在樓下碰到了我老公。”


    “碰到你老公?”阿姨挺不理解我的用詞,不過沒有深究,“你老公來給你簽字啊。我就說嘛,你生病手術這麽大的事,不能瞞著他,不然男人不知道心疼你的。”


    “是啊是啊!”我連聲附和,阿姨說的的確很對,我跟容時說了要手術的事,容時果然心疼了,不然怎麽可能就此打消了離婚的念頭呢!


    我躺在病床上給容時發消息,說了手術的事情,也說了醫生想跟他溝通的事情,容時給我發語音:“我知道了,小展詩,你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我就在你身邊啦!”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見到容時,我心裏抑製不住地開心,嘴角也抑製不住地上揚,早知道生病能讓容時改變離婚的主意,我恨不得早點檢查出來這個病。


    因為惦記著容時,我睡也睡不踏實,幹脆再次溜出病房。病區門口的護士不讓我這個時間下樓,我求了她好半天,磨得她煩得受不了,最後終於給我開了門,“不許跑遠啊,要是醫生找你你回不來,咱們兩個都玩完!”


    這個護士年齡跟我差不多大,說話很有趣。我跟她道了謝,躡手躡腳走出病區——其實也沒必要“躡手躡腳”這麽誇張,但我總有一種偷溜出門會情郎的感覺,實在是大方不起來。


    容時還在住院部門前的小花園裏,他坐在一個小亭子裏,樹影斑駁,打在他身上,有種別樣的美感。


    他在閉目養神,並沒有看到我。我仔細地打量起他來。


    容時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的胳膊又白又細。白就不說了,他整天待在房子裏,生病後肯定更沒辦法去戶外運動,太陽都曬不著,怎麽會黑?可是他的胳膊也比以前細,這就是所謂的肌肉萎縮嗎?


    我正準備走到他身邊,就看到趙方澤提著一個電腦包,拖著一個行李箱向容時走來。


    容時聽到聲音,眯起眼睛看向趙方澤,說了一句“來了”。趙方澤放下電腦包,也坐在了容時的身邊,“時哥,你抽什麽風?你不是說拿完藥回公司嗎?我還以為你又出什麽事了,嚇我一跳,我哥還把我罵一頓,說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拿藥。”


    “不怪你,也不是誰都能在醫院遇上前女友的。”容時頓了一下,“不過今天的醫院好像真的有魔法,你遇到了前女友,我遇到了展詩。”


    “展詩?你碰到她了?你倆又吵架了?”趙方澤問。


    容時點點頭又搖搖頭,“她生病了,要做手術。我讓你給我帶的東西都帶了吧,今天晚上起,我就住在醫院了。”


    “她生病了?”趙方澤站起來往住院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他看到了我。


    不過他似乎沒有認出我,繼續回頭跟容時說話,“什麽病啊?你來陪護她?你自己還是個病人要人照顧的。”


    “我可以。”容時拄著手杖站起來,“小澤,展詩之前一個人奔波看病,我都不知道,實在太不稱職。以後我不會讓她一個人。我老想著不能拖累她,可是當有一天,角色互換,我才明白被推開的那個人心裏有多難受。我不想被她推開,所以我也不會再推開她了。”


    “不錯不錯,愛情果然偉大。但是,時哥,你的身體怎麽照顧別人啊?”趙方澤怎麽老提這茬,我聽著都來氣,幹嘛一直提醒容時身體的缺陷呢?


    “我能做多少做多少,我做不來的就請護工,但是我知道,我在,展詩心裏總是會好受一點。就像我住院的時候,每天都好希望能見到她。”容時眯起眼睛不知看向身旁的一棵大樹,樹幹處有個大洞,樹幹裏麵似乎都空心了,“我就跟這樹一樣,苟延殘喘,但又實在貪戀世間的美好。也許珍惜當下,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好好好,”趙方澤也站起來,看看手表,“東西先放這兒,我去看看報告單出來沒,早點出來早點辦陪侍證,你也不用在這兒坐著了。”


    趙方澤準備離開,我才走到他和容時身邊,趙方澤嚇一跳,他扭頭看了一下我剛才所站的位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展詩,你的變化也太大了吧?”


    “什麽變化?”我問。


    “你什麽時候剪了短發啊?之前那麽長的頭發,你怎麽舍得?而且,你瘦了好多啊!你本來也不胖,別和那些小姑娘學著減肥。看看,這減肥減到醫院來了吧。”


    這個趙方澤,管得倒挺多,我指著門診樓說:“你快去拿報告單吧,我們就在這兒等你,拿不到報告單你就別回來了!”


    容時笑笑,牽起我的手,朝趙方澤揮了揮,“快去吧。”


    “時哥,你這就有點見色忘義了哦!”趙方澤打趣容時,這小子,一定是嫌命長了。


    送走趙方澤,容時拉著我的手問:“小展詩,願不願意陪我走走?”


    我當然求之不得,“你可以不用手杖走路嗎?我扶著你好不好?”


    容時點點頭,他把手杖遞給我,“隻是我自己走得不好看,有時候會走不穩。你別嫌棄我啊!”


    “沒關係,容時,我說過的,我愛你,就會接受全部的你。你走得好不好看,或者你能不能走,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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