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遊走,去哪兒呢?哪裏都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哦,我應該去找房子住。我沿著別墅區外的林蔭路一直走,因為我記得走過這條林蔭路,會到一條比較繁華的街道,那裏有房屋中介。


    好在中介公司是連鎖的,我在這邊的中介公司可以直接看到我學校附近的房子。我很快看好了一套,預備付定金的時候,才發現,我身無分文,連手機都沒帶。


    好在中介公司接待我的小哥人很好,他主動提出來騎電動車送我回家取錢。我想想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便同意了。


    回家的路上,小哥一直暗示我,老公要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一定不要心軟,該離婚離婚,該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


    我心裏挺不是滋味,容時從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卻這樣被別人誤會。


    但是低頭看看自己的打扮,一身家居服,甚至還穿著拖鞋,蓬頭垢麵的樣子,實在不像什麽婚姻幸福的人。


    也對,我這婚姻,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了,是挺不幸的。


    我指揮著小哥一路開著電動車到我們的別墅樓下,我讓他在樓下稍等,自己進屋拿手機。


    容時已經不在家了,他去哪兒了?


    等等,他去哪兒,跟我好像已經沒關係了。


    我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才拿了手機下樓。中介公司的小哥還在樓下等我,見我出來,委屈巴巴地說:“姐,你們小區的保安來趕了我兩回了,呐,現在還在那邊盯著我。”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並沒有什麽保安。


    小哥還挺納悶:“奇怪,剛剛明明就在那兒盯著我的。”


    我把定金轉給小哥,問他現在能不能去看房。小哥點頭如搗蒜,“當然能,姐,你錢都付了,隨時可以看房。那邊是電子鎖,我馬上問門店要密碼,咱們現在就去看。”


    我重新坐上了電動車,跟著小哥去看我剛訂的房子。“姐,您租的小區靠北,咱們就不去門店了,直接往小區走好吧。”小哥雖然在跟我商量路線,但其實電動車已經在往北開了,和他們門店的方向確實相反。


    這個小哥可能是覺得我心情不好,不停在找話題跟我聊天,可我其實沒心情應付他。我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周圍的風景上。


    剛出別墅區沒幾分鍾,我就看到路邊停著一輛救護車,兩個保安和兩個醫護人員正抬著擔架往車裏送。我突然想到了容時,如果有一天,坐救護車的是他,我會怎麽樣?會崩潰大哭?還是會鎮定自若?


    小哥電動車騎得太快,風吹得我眼淚直流。可是淚水都來不及落下,就已經被風吹幹了。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突然反應過來,我已經答應了容時要離婚,那麽以後,他就算坐救護車也跟我沒關係了。


    我晃晃腦袋,實在不想讓自己滿腦子都是容時,那麽,想想自己眼下的事——搬家吧。


    既然房子已經訂好,那今天就搬家也還來得及。我再次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約好下午搬家。


    這邊溝通好搬家事宜,小哥也帶著我騎到了我租的小區。這裏離學校近,每天可以步行上下班,而且小區裏很熱鬧,美中不足的是老小區沒有電梯,我租的又是五樓,需要天天爬樓了。不過想想也沒關係,就當減肥了。


    我跟著小哥進了房間,其實剛才在圖上都看過了,就是簡單的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一個人住剛剛好。


    我很爽快地跟小哥說要簽長約,房東不在本市,全權委托中介小哥和我簽合同。小哥很熱情地指導我簽電子合同,然後是付房租,剛才的定金轉為中介費,再付三個月的房租就可以。


    合同簽好,我又坐著小哥的電動車回到了別墅,繼續收拾我的東西。


    容時還是不在,不過我也不想管他到底在哪兒,反正都要離婚了。


    我拖著箱子下樓,突然發現,我好像都沒有必要請什麽搬家公司,攏共也沒什麽東西,很多婚後一起添置的東西,我並不想帶走。


    但是搬家公司的電話已經來了,他們需要業主的授意才能進小區,我跟保安講了一聲,搬家公司的車順利開到了我們家門口。


    我指引著兩個搬家師傅搬著我的箱子上了車,然後我跟著他們的車一起回到了我租的房子那邊。到了那邊我才突然慶幸,幸好請了搬家公司的人,不然這些書箱讓我自己搬到五樓,還隻能走樓梯,不得要了我的命嗎。


    搬完東西,結完賬,搬家公司的師傅離開,房間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癱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我閉上眼睛,想著休息一下,可是眼前到處都是容時的影子。果然,失戀的人必須有事幹,一旦閑下來,滿腦子都會是那個讓自己傷心的人。


    我強打精神開始打掃衛生,拆箱收拾。讓自己忙起來是治療失戀的良方。


    我從天亮忙到天黑,總算收拾完了,我也累得很,直接躺在沙發上將就了一夜。


    還好一覺醒來是周日,不用上班。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已經搬離別墅了。


    我找出手機,給容時發了微信,告訴他我已經搬離別墅的事實,等著他隨時來找我辦手續。


    容時沒有回我信息。隨他吧,我想著,反正他才是那個急著離婚的人。


    我沒有想到的是,容時一直都沒有聯係我。一天、兩天……一直到五一放假,我給他發微信、打電話,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我覺得不對勁,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正好我有東西落在別墅,我就趁假期回了一趟別墅。別墅裏還保持著我走時的樣子,不像是有人來過。我心裏有點疑惑,猛然想起我走之前藏過容時的手機,他不會到現在都沒有拿走手機吧?


    我回到臥室翻枕頭,果然,容時的手機還好端端躺在枕頭下麵。


    我拿起手機,手機早就已經關機,我找了一根充電線,給手機充上電,開機的一刹那,湧入了一些微信消息,等我想點開微信看時,卻發現微信已經登錄不進去了。


    不隻是微信,手機卡已經處於無服務狀態了,隻是還聯著無線網。


    所以,容時究竟去了哪兒?


    我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給容與打電話。


    “展詩,容時說有事請假,容與昨天還跟我說,他節前好幾天沒來公司了。”接電話的不是容與,是南風嫂子。


    “不過你別擔心,他們兄弟倆剛剛還通過電話,他肯定沒什麽事。”南風頓了頓,“展詩,他是不是還是執意跟你離婚?”


    “嗯。”


    “哎,”南風歎口氣,“我跟你哥也勸過他,沒用。他倔脾氣上來,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是展詩嗎?”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容與的聲音。


    “是我,大哥。”


    容與接起了電話,“展詩,你就同意他說的離婚吧。他做這個決定也是為了你好。”


    “大哥,你怎麽也幫他一起勸我了。你也知道容時的身體,他一個人以後要怎麽辦?”我不明白,容與怎麽也成了容時離婚的支持者。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拖累你呀。你放心,以後容時有我們照顧。”


    “離不離婚暫且不說。大哥,你知道容時現在在哪兒嗎?”


    電話那頭的容與突然沉默了,“展詩,他沒告訴我他在哪。但是,你別找他了,他存心躲起來,你怎麽找得到?”


    容與哥不知道容時的下落,唯一可能知道的,就是郭銘睿了。


    現在是假期,問郭銘睿不如直接去他家問。我走到他家樓下,按了門鈴。開門的正好是郭銘睿。


    “你知道容時在哪兒嗎?”我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來意。


    郭銘睿一臉震驚,“你老公在哪兒幹嘛問我?”


    思妍姐聽到我倆說話也下樓了,“展詩,在門口站著幹嘛,進來坐吧!”


    我搖搖頭,跟他們夫妻倆說,如果有容時的消息請務必聯係我。


    思妍姐拉著我的手問:“怎麽了,展詩,你們吵架了?這個容時,居然玩離家出走?”


    郭銘睿又說:“我前段時間一直在上海,最近才回南京,和容時已經好久沒聯係了。展詩,你再想想,容時可能會去哪兒?”


    是啊,容時可能會去哪兒?


    離開了郭銘睿家,我漫無目的地在小區晃悠。曾經無數次,我和容時一起飯後散步,在小區裏溜達,小區裏仿佛到處都是他的影子。


    容時可能會去哪兒呢?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


    我曾經租住過的公寓,我記得在那兒見到過容時。我回別墅取了車鑰匙,開車去那個公寓會快一點兒。


    萬幸,我在公寓樓下看到了李叔平時開的那輛車,車在這兒,那麽容時應該也在這兒。


    我來到了1306的門口,我趴在門口聽房間裏的動靜,隱隱約約的,我聽到了容時的聲音,他好像是在安排什麽事情。


    我的手就放在門上,馬上就要敲下去了,但是我轉念一想,開門見到容時,他會對我說什麽?無非就是離婚罷了。既然知道他沒事,我何必提醒他他還有一個沒有離成婚的老婆?畢竟我又不想離婚。


    但畢竟沒看到他,就這麽走了,我還真有點不放心。


    我在門口給容時打了個電話。


    房間裏果然傳出了手機鈴聲。


    快接呀快接呀。我在心裏默念。


    電話響了得有一分鍾,容時還是沒有接。


    不過這次,破天荒的,容時給我回微信了!


    “小展詩,這兩天我不在南京。有什麽事等我回去再說吧。”


    他騙我,他明明現在就和我一門之隔。


    不過無所謂了,他沒有像之前一樣杳無音信就好。


    從公寓出來,我開車去了宜家。


    正好今天開了車,不用白不用,去給我的新家添置點東西。


    這次搬出來,短期內是不可能搬回去了。


    長期來說……我也不知道。


    但要說我內心的真實想法,我可不願意孤獨終老,我更不願意看著容時一個人孤苦伶仃。


    哎,命運總是在捉弄幸福的人。


    我不再給容時發微信、打電話,倒是他,開始時不時問我過得怎麽樣。他沒有再跟我提離婚的事,我也樂得就像沒有這件事一樣。


    我們這種狀態持續了大概兩個多月,我每次提出要見他的時候,他都拿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我。我倒也無所謂,反正我知道他住在哪兒。我偶爾晚上下班後去1306的門口待一會兒,聽著裏麵傳出來的聲音,我會覺得心裏很平靜。


    一直到放暑假,我都還經常去容時住的公寓。


    不過暑假不上班,我改成了白天去。


    去的路上我就後悔了,容時白天應該去上班了吧?家裏大概沒人。不過既然我都快到了,就去轉一圈唄。


    我沒想到的是,我站在1306門口又不敲門也不進去的行為引起了路過的一個保安的注意。


    他拿著電棍警惕地看著我,我也警惕地看著他。


    還是他先開口了,“這位小姐,您這是忘帶鑰匙了還是?”


    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難道說裏麵住的是要和我離婚的老公,我因為不想離婚而又太想他才來此糾纏?荒謬!


    保安盯著我,又問了一句:“你不是第一次來吧?怪不得之前就收到過舉報,說13樓老有人鬼鬼祟祟的。”


    保安說話的聲音有點大,屋裏的人可能聽到了,我聽見屋裏腳步聲越來越近。容時居然真的在家,奇怪,他又不放暑假,工作日不應該在公司嗎?


    但是我也管不了那麽多,隻能慌忙逃竄,我可不想讓容時看見我被保安訓斥的狼狽樣。


    保安倒是沒追我,我躲在樓梯間,看到保安向屋裏的人解釋剛才的情形。隨後我看見容時出來了,他跟著保安往電梯間走去。


    這是兩個多月來我第一次見到容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容時本來就瘦,現在在黑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清瘦。瘦點沒什麽,可他居然拄著一對腋拐!


    他走路的時候,左腿明顯不著力,而且用拐杖明顯不太熟練,我看著都替他捏一把汗。


    我真想衝上去抱抱他,可是還是忍了下來,容時和保安一起上了電梯,上電梯的時候,容時一個趔趄,還好那個保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就衝這個保安的熱心腸,剛才他對我那麽凶我也可以原諒了。


    等容時他們離開,我也走樓梯下了樓。我出公寓大門的時候,看見容時隨著保安緩慢地走著,跟著保安往保安室去。


    我悄悄地跟著他們,我很奇怪,兩個多月沒見,容時怎麽就用上了雙拐?


    保安室門口有兩級台階,容時在台階下停了腳步。保安見他不走了,問道:“大哥,需要幫忙不?”


    容時看看保安,“你先進去調監控吧,我就是動作慢一點,兩級台階還是可以的。”


    保安轉身進去了,隻留容時一個人站在保安室外。


    他長舒一口氣,先抬起兩個拐杖放到第一級台階上,然後慢慢抬起右腿,試探性地落到了台階上。最後才是似乎用不上力的左腿,在身體的帶動下也落到了台階上。


    看到他上個台階都這麽辛苦,我的眼淚嘩嘩往下流。


    要去找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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