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銘睿訂婚第二天就領了結婚證,但還心心念念想著辦婚禮。他讓容時幫他留意我們周邊有沒有人出售房子,正好他買來當婚房,還能和我們住得近些,相互有個照應。


    巧的是,聽物業說,我們隔壁那棟樓的主人要出國,準備把房子賣掉。


    晚上吃完飯散步的時候,容時帶我一起去隔壁樓拜訪。我們按響門鈴,來開門的是一位大姐。大姐是這家的保姆,她得知我們的來意,便引我們進屋等待,她自己上樓去叫這家的主人。


    別墅區的房子外觀看著都一樣,裏麵的裝修倒是千差萬別。像是這家,不過三層小樓,卻還裝了電梯,和周圍木質的家具在一起,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我正看著電梯,電梯門突然開了,一位老爺爺坐著輪椅,身後是推著輪椅的老奶奶。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們要加裝輪椅,原來是有人行動不便。


    老爺爺和老奶奶都很熱情,他們招呼我們吃水果,還拿出了很多堅果類的零食給我們吃。老奶奶拉著我的手問我:“聽小何說,你們是來看房子的?”


    我點點頭,“我們有個朋友快結婚了,要準備婚房,我們就住隔壁樓,過來幫他們看看。”


    老奶奶站起身,“那你們兩個年輕人跟我們參觀參觀我們這兒吧。”


    老奶奶推著老爺爺往電梯的方向去,然後幫我們指了樓梯的方向:“電梯小,你們兩個年輕人就辛苦一下爬樓梯吧!”


    我和容時上了二樓,老奶奶也推著老爺爺出了電梯。


    老爺爺給我們介紹:“二樓是我們老兩口的房間,還有一個書房。你們可以隨意看看。”


    我和容時站在書房門口看了一眼,他們家的書是真多,書房三麵牆都是大書櫃,而且擺得滿滿當當,目測得有幾千本。


    老奶奶看我們盯著書看,便解釋道:“我們老兩口一輩子也沒啥愛好,就喜歡書。我是做翻譯的,中文的英文的書不少,我們老頭是建築師,要看的書也多。這幾十年下來,別的家當沒多少,這書還是挺多。可惜我們馬上搬到國外,這些書也帶不走嘍!”


    “奶奶,那你們為什麽要搬到國外啊?”我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


    “哎,兒女都在國外定居了,我們不去國外,這輩子也見不到他們幾麵了。”老爺爺替老奶奶回答。


    聽老爺爺這麽說,還挺讓人難過的。


    去看三樓的時候,老爺爺沒有上去,是老奶奶帶著我們一起走的樓梯。三樓是老爺爺老奶奶給兒女準備的房間,不過老奶奶說他們的兒女已經成家立業,很少回國小住了,三樓的兩個房間跟剛裝修好沒什麽兩樣。


    “奶奶,那你們怎麽不早點出國啊?”我有點好奇。


    “剛開始我們不想去啊,國外哪有家好。但是現在我們老頭子腿腳不行了,事事靠著保姆哪有自己家人照顧好啊,我們也是猶豫了好久,還是決定出去吧,我們一把老骨頭,也別給國家添麻煩了。”老奶奶站在三樓的房間門口,眼睛卻看著二樓的老爺爺。“好在我們年輕的時候都在國外呆過,可以說不存在語言問題,不然出了國還要當聾啞人,那可慘了。”


    容時插了一句:“奶奶,你們真要把房子賣了啊?留著房子,以後回來也有地方待。”


    老奶奶拍了拍容時的肩膀:“小夥子,我們還有幾天活頭啊,那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也不是那麽好坐的,這一去啊,怕是回不來嘍!”


    這其實是個蠻傷感的話題。我和容時都不好再說什麽。


    我們跟著老奶奶直接坐電梯下了一樓,電梯確實很小,如果老爺爺的輪椅進來,也就勉強能乘兩個人。


    老爺爺在我們看三樓的時候,就已經下到一樓等我們了。見我們出了電梯,忙問我們看得怎麽樣。


    容時回答:“爺爺,你們這房子裝修得很雅致,保護得也好,要不是我就住隔壁棟,我都想買下來了。”


    老爺爺笑道:“那是,好歹我也算半個專業人員,這房子裝修得肯定不差。我看你們兩個氣質蠻好,也肯定能愛護我這房子。”


    老奶奶碰碰老爺爺:“人家小兩口就住我們隔壁那個c幢,他們不買,是給朋友看房。”


    老爺爺一拍腦門:“哎呀,不是你倆買啊,我都老糊塗了,半天沒搞明白。”


    從老奶奶家出來,我有點難過,難過這麽好的人即將背井離鄉,甚至會客死他國。


    容時牽著我的手走著,他感受到了我的不開心。


    “小展詩,你也沒必要替他們難過。”他抓著我的手心撓,“你想啊,他們最親的親人都在國外,所以他們出國是和親人團聚了,這是好事啊!”


    “小展詩,凡事要從兩麵看,你今天看到的是爺爺奶奶要賣掉心愛的房子的不舍,可你沒有看到他們馬上要見到兒女的開心。你想想,要是你,你是守著房子呢,還是去和家人團聚?”


    “誰說要守著房子了?”我捶了一下容時的胳膊,發泄我心中小小的不滿。“我當然選擇人了。”


    容時摟著我回了我們自己的家,“小展詩,你覺得今天這個房子怎麽樣,要不要給郭銘睿他倆推薦一下?”


    我思考了一下,他們要是真的能買下這套別墅,那豈不是我也可以看二樓那滿屋的書?想想都挺激動。


    “你讓他倆來看看唄,看看再說。”我對容時說。


    容時轉頭就去給郭銘睿發了視頻,大概介紹了一下隔壁樓的情況。


    郭銘睿高興得快要跳起來,“時哥,真的和你們家挨著啊?那這房子我看我是要定了。”


    周末,郭銘睿攜未婚妻周思妍果然來看房了。兩個人都很滿意,直接就約定了辦手續的時間。


    中午,他們來我們家混飯吃。我和容時擀了皮,調了餡,拉著他們倆一起包餃子。容時一雙巧手,會包各種花樣的餃子,有的餃子像彌勒佛一樣挺著大肚子,有的有一串漂亮的花邊,還有一些叫不上來形狀的餃子。我呢,勉強可以包一種不露餡的餃子。郭銘睿不會包,直接拒絕上手,就坐在旁邊看我們包。


    思妍姐工作上是一把好手,但這包餃子可是把她難住了。一個餃子在她手裏破了,又裹層皮,又破,再裹層皮,如此反複,一個本來小巧的餃子愣是讓她包成了個“手榴彈”。


    我和容時忍不住笑思妍姐,郭銘睿卻站出來替她辯護:“我們思妍平時從來不幹這些事,餃子能不露餡就行了。”


    思妍姐看著自己包出來的“手榴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等以後我們也搬過來,再和你們討教怎麽包餃子吧!”


    賣房子的手續辦完,老爺爺老奶奶也要離開了,他們走之前在家裏辦了個小型聚會,宴請了重要的親朋好友相聚。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他們也邀請了我和容時。


    容時特意帶了適合老年人吃的無糖蛋糕當做伴手禮給老爺爺老奶奶,老奶奶接過蛋糕連連道謝,轉身遞給老爺爺,老爺爺把蛋糕放在腿上,笑著招呼我們進去。


    老爺爺和老奶奶之間,配合默契,兩個人甚至都不用開口,彼此就知道對方的意思,真是讓人羨慕。


    雖然我們也是老爺爺老奶奶請來做客的,但家裏還有許多陌生人,所以我和容時稍坐了片刻,便先行告辭了。


    老爺爺老奶奶送我們出門的時候,我分明看到老奶奶眼裏的淚痕。


    人生路上,我們會遇到很多人,有的人能與我們同行時間久一點,有的人還沒開始同行就再也難以相遇。


    誰也不會知道自己身邊的人又能陪你多久。


    從老爺爺老奶奶家回來後,我和容時正式開始著手辦婚禮的一係列事情。


    之前容時就去向婚慶公司大概了解過辦婚禮的相關事宜,這段時間,他就一直拉著我為婚禮做準備。


    第一件事就是拍婚紗照。


    我其實有點抵觸這件事。我不喜歡拍照,不喜歡僵硬地擺pose,而且我認為,擺拍出來的婚紗照其實沒什麽意義。我想起來之前看過一個說法,說兩個人結婚,隻拍一張婚紗照,也隻洗出來一張照片,取的就是唯一的意思,正因為隻有一張,彼此才更會珍惜。


    雖然我知道這個所謂的唯一、所謂的珍惜,和真正的婚姻幸福長久並沒有什麽關係,但還是覺得這個想法本身其實很浪漫。關鍵隻拍一張,我想我還可以保證百分百努力拍好這一張。


    我跟容時說了我的想法,容時皺著眉問我:“啊?隻拍一張?婚紗那麽好看,我還想你多試幾套給我看看呢!”


    “可是我不想拍啊,想想就累。”我雖然沒有拍過婚紗照,但陪朋友拍過藝術照,服裝、造型,一套一套換來換去,真的是累。而且照片不是應該記錄生活嗎,可是婚紗照能記錄什麽?記錄愛情?記錄p過的“美好容顏”嗎?


    容時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小展詩,我怎麽樣都無所謂,關鍵是你,隻拍一張,你不會覺得遺憾嗎?”


    我搖搖頭,“就一張。”


    我們去了容時公司附近的一家攝影工作室,老板聽說我們隻拍一張婚紗照,驚訝地說:“我拍了八年婚紗照,有拍十張的、百張的,但是隻拍一張的,我是第一回見。”


    因為我們隻拍一張,而且還不要出外景,老板決定直接讓我們當天晚些時候就拍。


    服裝師帶著我和容時直接進入到選衣服的環節,我看了一圈,直到最後才挑中一條潔白的婚紗。容時選了半天,最終決定就穿他身上那件藍色的西服。


    選好衣服後是化妝,做造型,最後才是換衣服。折騰得我都困了,才終於換好了那件有著超長裙擺的婚紗。


    我從更衣室出去,看得容時眼睛都直了,我自己也去看鏡子裏的自己,額前的碎發被歸攏到一起,燙了個小卷,長發被盤起來,還戴了個小王冠,妝容精致,右側眼角下還用口紅畫了個小愛心。白色婚紗更是奪目,抹胸的設計簡約,重點被放在了婚紗後麵長長的裙擺上,十分耀眼奪目。


    容時牽起我的手,往攝影棚走去,一旁的攝影師也跟著我們準備進影棚,他順手拍下了容時牽我手的畫麵。我聽到快門響,回頭向攝影師要照片,攝影師示意我待會兒拍完照一起給我看。


    攝影師知道我隻打算要一張照片,所以也沒讓我們做太多動作,他拍了一些供我們選擇,就示意我可以換回自己的衣服了。


    容時依舊在更衣室外等我,我換好衣服出來,看到容時正跟著攝影師在選片子。容時聽到我開門出來的聲音,回頭向我伸手:“小展詩,你快來看,我挑的都快眼花了。”


    我走到電腦前開始篩選,三輪下來,隻剩下最後兩張讓我有點糾結。正猶豫著呢,我突然想到沒進攝影棚時攝影師隨意拍的那張。


    攝影師幫我調出那張照片,我一下就看中了。


    照片裏的容時正看著我,他的眼裏有光,有愛,順著他的眼神望去,是身著白紗的我,頭微微低著,麵帶笑容。我們兩個人手牽著手,正準備往前走。


    我本來就覺得擺拍的照片過於做作,精修的照片又有些虛偽,這無意間的一張照片,反倒正合我意。


    我拉著容時的衣服下擺晃晃:“容時,我就想要這張。”


    容時也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又回頭看我,“那就這張?你確定其他的都不要了?”


    我異常堅定地點了點頭,“就這張,回頭洗出來放大了掛出來。”


    一旁的攝影師都要哭了,辛苦半天,我們居然選了一張他隨意拍的照片。


    拍好婚紗照,了卻一樁大事,我的心裏十分放鬆。倒是容時,回家的路上,還為隻選一張照片感到有點遺憾,“小展詩,你確定真的隻要一張嗎?”


    “一張好像是有點少哦。”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要不然這樣,我們每年都來拍一張婚紗照怎麽樣?以後等我們金婚銀婚鑽石婚的時候,再把每年的婚紗照都擺在一起,那不是比一次性拍幾十張幾百張來的更有意義?”


    “行啊,”容時肯定了我的提議,“那就這麽辦。小展詩,以後我們每年都拍一張婚紗照,一直拍到我們一百歲,拍到我們走不動坐輪椅,拍到我們孫子的孩子都出生……”


    容時摟著我,暢想未來,這一刻我多希望,容時所描繪的場景真的能夠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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