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耳歎息道:“無論民間還是朝堂之上,必定都會有貴賤之分。以人為中心,已然如此;而大千世界,天地萬物,彼此之間都是相對的。‘道,可道,非恒道。’儒家以人為中心,或希望以‘誠’感化萬物;以北方眾族為主,更看重的是‘實’,塞外缺少糧食,在他們之中的某些人看來,應當將中原大地的人都趕出去,將那些肥沃的適合耕種的土地用來放牧!所以,我們更應該去阻止戰爭,而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戰止戰!”


    啻李七夜沉默了,回顧往昔至於今日的混亂,他越發覺得這一切都過於被太多的概念給混淆了,此刻他無法去抉擇,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就如剛才你所說的,關於姓名、宗氏、姓氏等等,‘名以指實’,名被用來界定事物,但卻被衍生出了比較,也有些人不止比較自己的形式,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要比較。又者,試問三口之家,夫死,妻子改嫁,子女該用誰的姓呢?又該如何評定才算合理?這或許能稱作一種講究,甚至成為一種傳統,為大多數人所跟從。這甚至會成為一種信仰,如同族氏!看似合理,但若不加以適當的阻止,此風一開,必至於難以想象的後果!”李重耳長聲歎息道。


    “李初古拔之化身?……李初古拔之化身?……”啻李七夜饒有趣味地念了幾遍,然後抬頭看著李重耳。


    李重耳同樣看著啻李七夜,點了點頭道:“你出生於啻宗李氏這個古老的宗族,我也聽說過你祖先的事跡,可是今天看來,你覺得你啻宗李氏這‘啻李’一稱的存在又是否應該呢?”


    啻李七夜笑了笑,沒有開口回答。


    李重耳笑了笑,接著說道:“天地並非不仁!你啻宗李氏的血脈傳承之中擁有極其強大的力量,你們用自己的強大延續了‘啻李’二字,使得啻宗李氏的血脈不至於滅絕,但請你問問你自己,你的宗族對你賦予的是什麽樣的使命?”


    啻李七夜猛然抬起頭,冷然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你到底是什麽人?!”


    李重耳放聲大笑:“哈哈哈……啻李七夜,我想問你曆朝曆代究竟有多少外戚幹政的?試問,若朝堂之中,盡是一姓之人,無論是否有所血脈親緣的聯係,天下會怎麽樣?再者,若一國之中,當朝者皆為北方之人而無南方之人,又該會怎樣?又者,曆代選士拔萃孝廉科舉,或有皆南方之人而無一人為北方,當政者又該會怎麽辦?再者,邊疆、羈縻之地,教育未興之地,怎能不分配選士名額?”


    啻李七夜沉默,這些問題他都思考過,但與這些問題相聯及的問題乃是十分混亂的,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回應李重耳的提問。


    “其實,你知道該怎麽辦的!”


    李重耳看了看啻李七夜,接著大聲地說道:“那就是人口,人口若多則人之口眾!三人成虎已然可怕,眾口鑠金又是一番!諸侯征戰似乎是為了擴張,但若換一個角度來看,在邊遠之地,曾或附屬中原王朝,但中原王朝若財政緊張,國庫空虛,則邊遠之地時有為它所放棄!但是,其中有一種極其特殊的超然於外的因素!”


    李重耳眼中精光爆射,大聲喊道——


    “那就是強者!”


    “強者?”啻李七夜顯得有些萎靡,並不是他不強大,隻有他的心靈一直有所疑惑!,因而變得昏暗消沉。


    “對,就是強者!強者可以改變其中的格局!上古時代,大禹為了打破部落界限而共同治水,於是發動了戰爭,首先征服了有苗!而最終雖然很多部落被征服甚至被滅絕,失去了族群的傳統、信仰、姓氏,但血脈卻得到了延續。其中,這些被征服的族群的後代之中出現了一些極其強大的人,他們喚醒了自己的血液之中的記憶,最終重建了自己族群!而你啻宗李氏,和這些族群一樣,都是依靠己身的強大延續了自己的宗氏族群!


    “可強者畢竟很少,少量的人口並不能占有絕大多數土地!那樣,就會如大禹時代一樣,發生種族滅絕黎民苦難的慘劇!所以,化胡雖不是一件好事,但也不會是一件壞事!而我等修行之人,何必為了這些而煩惱!”


    “你,注定是要以成為強者為目標的!這樣,你才能通過強者的力量治這世間之病!這才是最實際的!”李重耳沉聲道。


    “我……”啻李七夜心中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一直以來,他不斷地參與世間的戰爭、紛亂,以各種名義及好的希望盡快去解決爭鬥,可在不可察覺的一處,他卻又是不知覺地與塵世隔離甚至對立。


    但是,很多事都是無法解決的,它們隻會隨著時間一次又一次地反複上演。長期的反轉下來,這些變成了一種痛苦——形成了厭倦!


    “唉~”啻李七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眼中的目光不再那麽飄散,開始變得集中了起來,他轉身背對著李重耳道:“可以為‘錯’嗎?或者算是‘舍’與‘得’之間的問題吧~”


    “看來你有所改變了,或者說你開始明白一種無可奈何了吧。是的,我們無法去改變世間之中的大趨勢,我們隻能努力去改善,即使這種改善會帶來更多或者更大的後患!所以,你決定選擇走上強者之路了嗎?”李重耳降低了聲量道。


    啻李七夜沉聲回答道:“是的,世如空花夢幻,亦真亦假,反不如將一切訴諸手掌那般顯得有真實存在之感!宗氏、姓氏、族群等等何須要別人承認?何須要文字名號界定?他人不服那就打到他服!世人竟然以比較姓氏甚至比較自己的名以滿足其自私之欲望!而每一天每一刻究竟有多少新生命出生世上,他們長大之後,究竟多少會循著這種人性的比較去比較名姓?而附和他們這種腔調的人又該會有多少?這些之中究竟是對還是錯?盡是些毫無意義卻又足以致使有所損害之事,若要逆轉這些,除了強大以圖反轉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我竟然會淪落至類似‘說話要有份量’卻不弄清是什麽‘份量’的時候,真是可悲!”啻李七夜自嘲道。


    “強者,往往是摒除偏見和成見,或可以說是以力破之!這樣做雖看似一種執見癡見,但卻消除了太多是非心的混淆,顯得比較純粹。修行之人往往淡化七情六欲,便是憑著這種觀念意誌虔誠地對待本心!所謂‘致虛極,守靜篤’,即追求虛到達極點,守住靜要自守。若要刈除心間雜草雜花,品聞真花香真草香,也隻有修行一途而已。”李重耳意味深長地道。


    “致虛極,守靜篤。的確要有守住靜要的必要,若我能守住靜要的話也不至於被雜念混淆了。唉~”啻李七夜心中默默念道。


    李重耳聽到啻李七夜的歎息聲,知道他並不是那麽容易脫離原本的自己,搖搖頭繼續道:“追求虛到達極點,但不能虛無,畢竟本體是存在的。因此要求真實。這世間的人最缺乏的就是‘真誠’!但真誠往往隻有個人能做到,人往往能真誠地對待自己,卻會在長期對真誠對待別人以至於最終反轉至於懷疑別人。於是‘真誠’便做不到了。而‘真實’卻是事實,容不得改變也無法改變!”


    “真誠?真實?”啻李七夜苦笑了,他心知‘真誠’的確如李重耳所說,而“真誠”二字在他也的確隻能堅守部分而已;至於“真實”,無論是血淋淋的真實,還是樸素的真實,他倒感覺更多的是血淋淋的真實,那似乎是一種嘲諷,在告訴他——真真正正存在的是真實!


    長歎一聲之後,啻李七夜終於轉過身,望著李重耳,道:“李重耳,你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東西和化胡嗎?”


    李重耳搖搖頭道:“當然不止是這一些。此次鴻教道祖們所下的法旨還有一重!”


    啻李七夜發覺李重耳此刻的麵色變得極為嚴肅,忍不住發聲問道:“那另外一重法旨是什麽?”


    “是長生不死之藥!”李重耳沉聲歎息道。


    “長生不死藥?”啻李七夜有些愕然,心想鴻教道祖們早已經超脫生死,為何還關心不死之藥,他想不明白,隻好看向李重耳,等待李重耳的回答。


    李重耳道:“是的,長生不死之藥!隻不過這不是一種普通的長生不死之藥,也不是邪門歪道使用活人軀體去煉治的長生不死之藥,而是一種被煉製出來希望能使凡人可以獲得長生不死的丹藥,煉丹者不知道丹藥的效果如何,於是使用大量的動物和活人以及死囚來進行試藥,陰錯陽差之下,不僅激發了其中部分人血液之中的力量,更使得他們擁有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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