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我好像已經記不清楚了,又一年過去了,我和我的老伴將近108歲了。


    回想起以前的種種,仿若做的一場夢,這個夢裏我看到了不一樣的結局。


    這個結局無疑是我想過的美好生活,從小我就沒有受過什麽苦,因為我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身邊有丫鬟婆子照料起居,出入有馬車代步。


    可世事難料,一場動蕩,我們家一夜直接從天堂掉入了地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父親母親受不住迫害,撒手人寰了。


    剩下我自己一個人,不,不是我自己一個人,還有他,我父親臨終前把我托付給了自己家工人的兒子,一個又瘦又小又黑的男孩兒。


    到了這個家裏,我看到跛腳的婆母、癱瘓在床的公公,我的天都要塌了。


    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個星期,看著那個瘦小的人兒忙裏忙外的照顧著我,看著即使跛腳還依然小心翼翼伺候我的婆母,我認命了。


    日子要過下去,就要摒棄自己大小姐的脾氣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殷實生活。


    不會,就學,可古來總有句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我什麽都要學,首先學的就是做飯,男人在外農忙一天,回來不能還讓他再進廚房。


    那段日子我記不清哭了多少次,也不記得怨了多少次,直到有了第一個孩子。


    千辛萬苦生下大兒子,公婆高興的很,我才總算對這個家有了歸屬感。


    第二個兒子出生,我差點丟了一條命,我永遠記得那個男人趴在我炕頭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裏想的是哭的真醜。


    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我了,他說隻要你陪在我身邊就足夠了,反正也有了子嗣,我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就這樣我們兩人撫養著兩個孩子,先後送走了公婆。


    我以為生活就這樣平淡無奇的過,看著兒子們娶妻生子,我們兩口子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可我沒有想到千挑萬選的給大兒子挑了這樣一個攪家精,兒子當兵回來本來在一個國企上班,可好景不長,廠子搬遷了,所有的員工都被安排到五湖四海。


    當我們知道的時候,老大已經把工作調到了北方,我生氣的一夜無眠,大兒子走了,我也怪了大兒子好幾年。


    後來在村子裏七大姑八大姨的閑話裏,我才知道,原來這都是我那好兒媳攛掇的。


    因此後來大兒子過年回來的幾次,我都沒有給過大兒媳好臉色。


    至今都後悔給大兒子挑選的媳婦兒。


    但好在二兒媳是個好的,雖然是我那口子幹兄弟的朋友的女兒,可一開始我是看不上的,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個兒媳沒有文化,識幾個字,隻有小學畢業,我自認她配不上我高中的小兒子。


    若不是兒子沒有趕上最後一次高考,也不至於去廠子裏上班,當個手藝工。


    可這個兒媳的懂事孝順我都是看在眼裏的,小兒媳前兩個孩子都傷了,好不容易得了一個兒子,又是個體弱的,偏就小兒媳沒有奶水,小兒子抱著小孫子挨家挨戶的吃別人的奶水。


    這點我又有些不高興了,總覺得有些晦氣。


    可沒有想到最體弱的孩子撐了過來,慢慢的長大了,兩年後小兒媳又懷了。


    我是高興的,我想著前邊兩個孩子找回來了,可生下來是個女孩兒。


    我也不嫌棄,畢竟老大就要了個女孩兒,後邊因為計劃生育,就不能再要了,我不重男輕女,我就是個女孩兒,還被自己的父親母親嬌養長大的。


    可沒有想到大孫女又出事情了,三歲的時候一次發燒燒壞了腦子,成了癡呆兒。


    導致我看小兒媳哪哪都不順眼,就在我想著要不要讓小兒子休了這個女人的時候,她又懷孕了。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行吧,既然這麽能生,那就一直生下去,我倒是要看看她肚子生出來的孩子有沒有一個正常的。


    而這一次倒是生了一個正常的孩子,從出生就有七斤多,白白胖胖的,長到了六歲不能說一次都沒有生過病,但至少一年到頭不生個病。


    反而皮實的像個假小子,嗓門又大,有時候吼的我都頭疼,老伴每次看到小孫女都笑,我也不例外,這個小孫女我喜歡,不光是身體原因還因為她長得有幾分我母親的影子。


    自從生了小孫女,小兒媳的肚子就沒有了動靜。


    我知道這是極限了,不要也好,一家子就靠著小兒子的死工資養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生活就這樣過著我以為就這樣平靜下來了,可沒有想到小孫女和她哥哥出去耍了一趟,回來就滿頭滿臉的血昏迷的進了衛生所。


    這裏要提一下我有個好姐妹,早早的喪夫一個人拉扯自己的孩子,我們無話不談,很是投緣。


    她的兒子研究生畢業之後就回到小村子裏當起了村醫,我問過鈺和為什麽不去大城市。


    鈺和每次都很是難過的避開了這個話題,直到有一次村裏來了一輛救護車帶走了他們母子,我才從我好姐妹嘴裏知道,她得了癌,沒幾個月的好活了。


    我知道後,心裏涼透了,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枯瘦如柴的人兒,腦海中想到的是那個潑辣灑脫的婦女。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我想的是她最後的哀求,我歎息一聲:“孩他爹,我們認鈺和那孩子當幹兒子吧!”


    我沒有聽到回應,以為他睡著了,就在我放棄聽到回答的時候,老伴開口了:“好。”


    那時我的心仿佛又落定了。


    送走好姐妹就認了曹鈺和為義子,家裏又多了一口子。


    小孫女被送到鈺和那裏,鈺和縫合之後說無大礙。


    可我看著那傷口我腿都是軟的,心裏一直祈禱,祈求老天爺看看我們吧,別再折磨我們一家了。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我的呼喚,小孫女醒了,腦袋沒事,不僅沒事,小孫女似乎變了一個人。


    眼中有我看不透的悲傷、欣喜、堅定以及狠辣。


    我看的沒有錯,那眼中的變換不像是一個十幾歲孩子應有的神色。


    我驚疑不定,後來我就觀察著她,見到她在水缸邊徘徊,我心裏有些忐忑,等到小孫女離開之後,我走到水缸前,掀開了蓋子,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我的鼻子很靈敏,因此我知道這個水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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