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微微抿住了唇。


    這個問題很顯然,他沒法回答。


    神何時降臨、降臨在哪裏,不是人類可以探知的。


    “回答不出來了麽?”竹桃笑看著他,眸中閃爍的情緒讓允慈覺得危險,下意識想要避開。


    但竹桃根本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她緊接著開口:“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允慈瞳孔震顫了一下,隨後緊盯著她。


    仿佛期待她說出什麽,又害怕她說出什麽。


    終於——


    “他們是因為我而來的。”


    “是為了殺我而來的。”


    允慈渾身僵硬。


    即便他臉上平淡的表情並未變化,但和他的身體一樣,凝固住了。


    竹桃輕笑,白皙的指尖從對方整潔的寬大袖口上輕輕滑過:“別這麽緊張。”


    “他們不會殺我的。因為他們知道這樣是錯的。”


    “上位神看不慣我,想要殺了我,於是派了一個又一個的神來找我麻煩。但他們見了我之後,覺得上位神的想法錯的離譜,於是改變了想法,紛紛倒戈。”


    “這很正常不是嗎?”


    這很不正常。


    允慈想說。


    但麵對對方平淡的乃至滿含笑意的敘述,他卻說不出來。


    他又想起來那晚,少女身披月光告訴他,他所信仰的神並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的好......


    那時候她的神情與現在一樣,那麽篤定,那麽輕蔑......


    打心底裏,他是不願意相信的。


    他不願背叛自己的信仰。


    竹桃很輕易看穿了他內心在想些什麽。


    “你不信?”


    允慈:“我......”


    “沒關係。很快你就會相信了。”


    她意味不明地說了這句話。


    允慈還在思索她這句話的意思。


    但很快,遠方徹底坍塌的酒莊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隨著地基塌陷,已有百年曆史的酒莊毀於一旦!


    同時,兩道身影從滾滾煙塵中飛出,淩空而立。


    藍發男人微微垂眸朝下掃了一眼,很快將視線定在了站在房頂上的竹桃身上,知道她沒有受傷,便又很快移開。


    而紅發男人同樣朝她看來,火紅色的眸內眸光閃動,閃過驚豔與癡迷,同時移開後看向對峙的人,眸中又劃過絲絲妒忌與不甘......


    洛斐張開手掌,一團火焰出現在他的手掌心中,肆意跳躍。


    咧開嘴,十分狂妄不羈:“她,我要了。”


    亞蘭蒂斯冷冷注視著他,握住長戟的手又緊了緊,手背冷白的皮膚上凸起青筋:“做夢。她已經是我的眷屬。”


    “而你,一個被派來殺害她的人,有什麽資格要求她做你的神眷者?”


    “難道你刺殺的任務失敗,害怕被上位神責難,就幹脆賴在這裏不走了嗎?”


    亞蘭蒂斯微嘲,深藍色瞳仁裏仿佛有漩渦極速旋轉,下一秒便會從他瞳孔中衝出!


    洛斐臉色難看。


    亞蘭蒂斯的話剛好戳在他的痛點上。


    他的神力比不上上位神,又是得了上位神的命令來解決神棄之女的,如今刺殺任務失敗,他如果回去,上位神一定會責罰他......


    而他不願離去的更重要的一點是——所謂的神棄之女,實在太吸引人了。


    即便身為神,也無法逃脫這種吸引。


    離去,對他來說不僅意味著要承受上位神的責罰,更意味著分別。


    洛斐扯了扯嘴角,好似想到了什麽,很快同樣一臉嘲弄地盯著亞蘭蒂斯看,說道:“你不也一樣麽?上位神最開始是派你來的......!”


    隻可惜,他這話還未說完,便遭受到了對方冷酷的攻擊!


    他反應迅速地躲避,話被打斷,他並不惱怒,反而愉悅地咧開嘴笑起來。


    “這麽激動,看來被我說中了嘛。”


    亞蘭蒂斯不再言語,隻是眸光森冷地盯著他。


    洛斐見他不再說話,也不再動手,心下思緒迅速活絡起來。


    如今他和亞蘭蒂斯的情況一樣,對方能留下,為什麽自己不能呢?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合心意的人類,怎麽也要讓對方成為自己的眷屬才行啊......


    大不了他和亞蘭蒂斯各憑本事。


    這樣想完,手掌心中的火焰驟然熄滅。


    連看亞蘭蒂斯一眼都沒有,徑直朝著竹桃所在的房頂而去!


    亞蘭蒂斯瞳孔一縮,迅速跟上。


    *


    看著麵前外貌身形以及神力都不相上下的兩個神,竹桃並未顯露出任何緊張與不安。


    她平靜地眸光均勻落在兩人身上,卻輕易引起一陣輕顫。


    她並未說話,隻是用眼神詢問。


    對上她的目光,亞蘭蒂斯下意識開口:“你放心,他傷不了你。”因為有他在。


    洛斐眯了眯眼眸,不滿:“亞蘭蒂斯,請你不要汙蔑我。”


    隨後,他揚起太陽般的笑容,看向竹桃。


    “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再傷害你。當然,我是說,沒有人能傷害你。”


    竹桃問:“為什麽?”


    洛斐臉色微僵,隨後很快恢複正常,毫不心虛地將一切過錯推到上位神身上:“當然是及時意識到了這一切不過是上位神決策的錯誤。”


    “你知道,上位神老了。”


    最後一句話似乎夾雜著輕嘲,像是將早就掩藏心中的不滿暴露出來。


    竹桃笑得燦爛、開心。


    而一旁身為上位神眷屬的允慈卻臉色蒼白。


    但他麵前是兩位真正的神明,所以他即便身份高於一般人,也不敢在真正的神麵前提出反駁。


    更因為——


    兩位神的口徑一致,每一句話都表達了對上位神的不滿。


    他們確實是被上位神派來......消滅神棄之女的。


    雖然他們很快放棄了這個任務,但——


    風暴與烈焰都厭惡上位神,其他神的態度又會好嗎?


    還是說,上位神真的不僅操控眾多神明,還蒙蔽了世人嗎?


    比起亞蘭蒂斯與洛斐之間暗暗較量而產生的能量波動,明顯此時允慈周身的能量更加混亂。


    他雙眸有些失神,無焦距地落在某一點。


    內心的掙紮與兩位神明的對話交織,回蕩在腦海裏,牽扯起痛楚。


    久久才平息,最後定格在少女輕微張合的唇上——


    “我說過,上位神不值得你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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