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責任推給至高神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相反,當真正實施起來時,一切都是那麽順手。


    亞蘭蒂斯毫無心理壓力。


    “現在您能出現,是不會受到位麵神的管製了嗎?您獲得......自由了?”竹桃笑著問。


    神是多麽偉大不可一世的存在啊,哪位神能允許或被別人管製或限製自由呢?


    亞蘭蒂斯下意識想要糾正她。


    但轉念一想,這千百年來,無數歲月過去,像他這樣的中位神可不就是一直活在位麵神的管轄之下麽?


    位麵神擁有更多的信仰之力,神力比他們更強,休憩神庭裏位麵神的神座一直擺放在最高位置,他像眾神的頭領,在一眾神之間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力!


    因為力量的壓製,雖然眾神之中也劃分出等級,但神本性淡漠,沒事不會聚在一起,甚至有些神千年過去連麵也沒見過。位麵神雖然偶爾會向他們傳達一些旨意,但這些旨意無傷大雅,並不會觸及他們都利益,因此眾神隨手完成並不放在心上。


    可現在這層掩蓋神與神之間等級分明、壓製明顯的布被徹底扯開,亞蘭蒂斯無法否認,雖為神卻始終低人一頭,這是任何一個神都無法接受的。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竹桃卻好似什麽也看不出,繼續道:“您難道是偷偷趕來救我的嗎?您太仁慈了!可是這樣的話,位麵神不會知道嗎?位麵神不會生氣嗎?您......會不會受到牽連呢?”


    她已經徹底相信了是位麵神不喜愛她,拋棄了她,並且命令所有神一同拋棄她的這種說法。因此話裏語氣間,很自然地便透露出與風暴之主的信賴親昵以及對位麵神的抵觸抗拒。


    “嗬,他算什麽。”亞蘭蒂斯冷冷嗬笑一聲,深邃幽藍的眸子內有危險詭譎的旋渦轉動,“他不過是憑借著更多的信仰之力才自封成為上位神罷了,我存在時從未聽聞過他,誰知道他使了什麽手段!想管我?他也配!”


    竹桃最喜歡看這些人被策反倒戈時的模樣了,那種猛然驚醒頓悟、轉而生出極端情緒反目成仇的模樣太讓她著迷。


    就算是神又怎麽樣,還不是一樣被她輕易拿捏於股掌之中?


    她早說過,如果主神也配坐在神位上,那她為什麽不可以?她隻會比主神更加合適!


    神與人類最大的區別便是隻要世間還有一個人信仰著神,那麽這位神的意誌將永遠不滅。因此亞蘭蒂斯才能在神力不敵位麵神的境況下還能說出這樣大不敬的話!


    他沒有按照位麵神的旨意殺死神棄之女,在神棄之女活下來的那一刻位麵神就應該已經知道他的計劃失敗了,同時也會知道眾神之中,有神背叛了他......


    頂多是打一架挨頓暴揍罷了,位麵神再厲害也殺不死他。亞蘭蒂斯漫不經心又輕蔑的想著。


    竹桃並未被風暴之主身上泄露出來強大壓迫和神力嚇到,反而一臉真誠地為對方感到高興:“您是獲得絕對的自由了嗎?太好了!這是不是代表著您能經常出現在我們麵前了?您能陪在我們身邊了對嗎?”


    每日每夜麵對空氣吟誦禱告詞是十分寂寞無聊的,亞蘭蒂斯微微垂眸,便從少女眼中看出了盈滿的期待。


    他不是會關愛信徒的神,但他這次卻緩緩開口:“當然。吾會永遠陪在汝身邊。”直到成為他身邊最親近的眷屬,隨他一起回歸神庭。


    至於背叛位麵神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又關他什麽事呢?


    *


    心中對位麵神生出諸多不滿的亞蘭蒂斯破天荒決定要保護好自己的信徒,將位麵神口中的神棄之女變成自己神眷者,這無異於與位麵神站在對立麵。


    但亞蘭蒂斯不在乎。


    竹桃提出要離開永落日之森,亞蘭蒂斯自然同意。


    他收起了雙翼,換了一身裝束。


    額前的藍寶石消失,變成了簡單的頭飾,及腰的藍發變短,紮成小辮垂於後腦勺下方,額前落下幾綹碎發,微微遮擋住他藍色的瞳仁。


    身上華麗的層疊的綢緞消失,化作一身嚴肅硬挺的禮服,金色的框架眼鏡架在他的鼻梁上,並不嚴絲合縫,倒是黑手套將他的十指修飾得更加修長有力。


    高高在上的神化作貴族紳士模樣一點兒也不違和,可以說沒有人比他更貴氣。


    但亞蘭蒂斯本身不是循規蹈矩的神,因此這身裝扮穿在他身上,並不是那麽紳士,反而有些玩世不恭與邪佞。


    而竹桃一身簡單的裙裝站在他身邊,不看身上裝束與飾品,憑借容貌與氣質,兩人也是無人能比的相配。


    *


    永落日之森很大,但有亞蘭蒂斯在,再大的地方也不過是眨眼間便能穿過。


    畢竟亞蘭蒂斯身為風暴之主,能操控風。無形的風匯聚在竹桃腳底下,她身體在一瞬變得輕盈,輕輕邁出去一步,回頭卻發現走出了十幾米......


    隻要她站立的地方,永遠充滿陽光,卻不悶熱。


    這都是亞蘭蒂斯給予她的貼心照顧,竹桃享受得心安理得。


    穿過永落日之森半程,竹桃當著亞蘭蒂斯的麵向他祈禱獲得幹淨可口的水,她的禱告詞一如既往真摯動聽,完美無瑕的臉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鮮豔的一點熠熠生輝。


    亞蘭蒂斯無法拒絕,更何況這對於他來說隻是一個小小的訴求。他毫不猶豫動用神力為竹桃引來附近幹淨甘甜的泉水,甚至一向不羈的他還用樹葉折成小碗盛滿水,才遞到竹桃手中。


    “辛苦您了。”竹桃道。


    亞蘭蒂斯沉溺於小信徒的美貌與“知恩圖報”的美德之中,忘記了這一路上少女朝他祈禱了多少次,也並未察覺少女由一開始的“感恩您”到現在的“辛苦您了”的口吻的轉換......


    他大概覺得小信徒口才不錯,每一次都能給出不同的回答,因而沒有反應過來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這一聲“辛苦了”,可不是受饋者對饋贈者的感激,而是上位者對仆從的虛情假意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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