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周靈兒的震驚與難以置信,麵前麵龐輪廓熟悉的男人,顯然格外雲淡風輕。


    好似入魔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


    事實上,對於如今的封旬來說,入魔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力量,足以與那人抗衡,利弊相抵,確實算不得一件徹頭徹尾的壞事。


    “靈兒,你沒事就好。”他說道。


    周靈兒這才反應過來,是封旬救了她。


    她環顧四周,語氣染上焦急:“小師妹、竹桃呢?”


    少女臉上的焦急神態不似作假,甚至焦急下還掩藏著某種更深層次的情緒......


    封旬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開。


    畢竟周靈兒一直都是這副性子......


    “竹桃身上帶著沈無憂的法器,已經傳送離開這裏了。”


    聽到他的解釋,周靈兒明顯鬆了口氣。


    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對方剛剛口中說的不是“師尊”,而是“沈無憂”。


    她這才認真打量麵前的男人。


    黑如墨的長袍,白發赤眼,渾身騰騰的魔氣......


    周靈兒心猛地跳了一下!


    “大師兄,你還活著?!”


    這句話幾乎從她喉間尖叫而出,說不出是驚訝更多,還是驚喜更多!


    封旬挑了一下眉。


    麵上浮現出與之前的他完全不符合的笑容:“靈兒,大師兄還活著你不開心嗎?”


    周靈兒不知道說什麽,隻覺得對方的語氣與一舉一動都顯得那麽違和,讓她生不出一丁點親近之意。


    但......大師兄還活著,確實是個好消息。


    隻是......


    “大師兄......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她輕咬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隻是......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封旬歎了口氣。


    “靈兒有所不知,那日我不慎掉入了懸崖底,未曾想到下麵是魔澗,裏麵的邪物極其強大且魔氣縈繞避無可避。”


    “那時我已重傷,又失去一條手臂......隻能任由魔氣侵入體內,畢竟不入魔便隻有死路一條。”


    他說著,滿臉無奈。


    褪去那些邪肆妖異感,總算與周靈兒記憶中的少年有些重合了。


    她心中的警惕感減淡了些許,“師兄辛苦了,發生這樣的事情你肯定也不願吧......”


    “是啊......”見她沒那麽警惕了,封旬上前幾步。


    抬起手,正欲與以前那樣拍拍她的肩膀或腦袋。


    不料周靈兒條件反射地側身躲開了。


    男人懸空的手頓住。


    周靈兒也好似才反應過來,滿臉尷尬。


    猩紅的眸子微閃,封旬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靈兒,怎麽了?”


    周靈兒咬住唇,“我......”


    還未等她說,封旬便自發後退,與她拉開了一點兒距離,自嘲地道:“也是,如今我已入魔,和你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你擔心防備,也是應該的。”


    說罷,他掛著牽強笑意的臉上露出星點的欣慰:“靈兒,真的長大了呢。”


    周靈兒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心中又是羞愧,又是尷尬。


    她張了張嘴,“大師兄誤會了,即便大師兄入魔了,我也相信大師兄的為人......”


    隻是......她心裏不知為什麽,有些抗拒。


    封旬不知道她心中具體所想,隻覺得她態度軟化了不少。


    垂下白睫,遮住猩紅的雙眸,低聲問:“靈兒,你能這麽想大師兄很高興。所以你能幫師兄一個忙嗎?”


    周靈兒心髒縮了縮,下意識想要拒絕,可口中還是說道:“大師兄,你想我幫你什麽忙?”


    封旬抬起單隻胳膊:“靈兒,大師兄不想成為人人唾棄的魔修,大師兄想回萬靈宗,你能幫大師兄麽?”


    周靈兒明白了,封旬是想讓她幫他開後門進入萬靈宗。


    就像當初她給趙賀開後門一樣......


    可是......這兩件事是不一樣的,她並不知道趙賀要做什麽,而且趙賀那時也算是萬靈宗的弟子,可封旬他如今......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與萬靈宗相配。


    “可是......大師兄你如今已經成了魔修,即便回了萬靈宗師尊也無法將你體內的魔氣祛除啊。”她小聲道。


    封旬微頓,苦笑道:“靈兒,師兄隻是因為魔氣變成這樣,可師兄還是原來那個師兄啊!”


    “說不定師兄回到萬靈宗,能找到祛除魔氣,重新修煉的辦法呢?”


    周靈兒對上男人無奈又懇切的眼神,無措地咬了咬唇,低下頭,心中卻是不願意的。。


    她並不敢去看封旬的眼睛,隻更加小聲道:“大師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魔氣入體難以祛除,更何況你已經走上了魔修的道路......”


    “師尊已經下令為你建造了衣冠塚,所有人都認為你死了,你已經......不是萬靈宗的人了。”


    封旬的眼神微冷,卻仍舊笑著道:“靈兒,師兄不在乎這些。我隻是想回到自己多年生活成長的地方,並不在意是什麽身份。”


    “若是萬靈宗不認我,我願意掩蓋過往,用一個全新的身份進入萬靈宗,隻要靈兒你願意為師兄隱瞞......”


    “師兄!”


    周靈兒突然大聲打斷了他。


    她的眼神閃爍躲藏,不敢看人。


    隻道:“師兄曾經教導我做人要清白坦蕩......怎麽如今卻叫我撒謊。”


    “靈兒。”封旬的聲音微沉。


    周靈兒心髒狂跳,一瞬間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她隻知道,不能答應封旬。


    即便對方字字懇切,她也不能答應!


    因為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封旬想要回到萬靈宗的真正原因一定不是他所說的那樣!


    而真正的原因......她腦海裏閃過那人嬌豔惑人的臉。她好像知道了。


    “靈兒,難道你不相信師兄嗎?”


    周靈兒看著朝自己靠近的男人,頓感一種壓迫感。


    她搖著頭後退:“不是......我隻是......”


    她鼓起勇氣,抬眼對上男人猩紅陰沉的眸子:“大師兄既然已經入魔,還是回該去的地方吧!”


    比如魔澗,比如魔窟......


    就是不要再回到萬靈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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