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憂看著下方,一時無言。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眾人低著頭,並不敢出聲,等著他做最後的定奪。


    封旬緊抿著唇,退回隊伍中,深知麵前少女的心思比他想象的還要深沉。


    最終,沈無憂讓連笙承受與周靈兒一樣的責罰。


    *


    事情了結,周靈兒與連笙被兩名弟子押著去了刑堂。


    其餘人也有序退出了萬靈殿。


    大殿內,除沈無憂外,隻剩下了竹桃與封旬。


    “掌門仙尊~還好有您在為桃桃主持公道,不然我可又要被冤枉了。”


    少女嬌軟的嗓音響起,勾人的尾音有些纏綿。


    沈無憂清冷的視線驀地和竹桃的目光對上,一池清水忽然被墜落的明月攪亂,亂了心智。


    “無妨。”他的嗓音有些喑啞,惹來封旬的探究。


    “你是萬靈宗的弟子,本尊隻是做了應該做的。”


    竹桃眨眨眼,上前幾步,抬起的眸子裏星與水光越發透亮,滿眼傾慕崇拜。


    “雖然這些對掌門仙尊來說不算什麽,但是也好厲害~輕易便幫桃桃將麻煩擺平了呢......”


    她的話有些歧義。


    尤其是封旬還在的情況下,這話聽起來格外像沈無憂特意幫她隱瞞、偏袒包庇她一般。


    竹桃餘光掃過另一邊身姿挺拔的少年,果然對方沉穩堅毅的臉上麵色愈發不好。


    一雙黑如寒潭的眸子看著竹桃,其中冷意不言而喻。


    竹桃卻絲毫不懼,又黏黏糊糊地當著他的麵,與沈無憂甜言蜜語的幾句。


    那模樣,猶如一隻勝利後挺起胸脯的靈雀,驕傲得意極了。


    沈無憂看著她,清冷的眸底隱隱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而封旬的臉色隻越來越沉冷。


    “師尊,若無其餘事情,弟子告退了。”


    似乎是不想再待下去,少年不再看竹桃一眼,欲要離去。


    竹桃洋洋得意,沒有挽留之意。


    而沈無憂倒是開口阻止了他。


    “且慢。”


    封旬欲要離去的腳步一頓。


    “師尊,可有事吩咐?”


    沈無憂袖中的手指互相摩擦了一下,有些晦暗幽深的餘光再次落在下方纖弱的少女身上。


    他緩緩開口:“本尊欲收竹桃為徒,今後便是你與靈兒的師妹。如今在受罰,待她出來了,你將此事轉告她吧。”


    封旬當場愣住。


    一向穩重的他,臉上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驚世駭俗,沈無憂轉頭看向竹桃道:“你可願拜入我門下,認我做師尊。”


    師尊?


    還有這種好事?


    竹桃當然不會拒絕,也沒說願不願意,隻甜甜地幹脆喊了句:“師尊~”


    沈無憂心頭一跳。


    有酥麻之意從突然從後背竄起,眸中情緒驟然變得渾濁混雜。


    “嗯。”


    他嘴唇未動,喉間發出一聲應答。


    隨後幹淨好看的手掌抬起,靈力四溢,白色靈氣旋飛中,有一塊通體潤澤的玉石吊墜漂浮。


    “此物便做拜師禮。你體質嬌弱,將此玉墜常戴於身上,可起到蘊養肉身於經脈的作用。”


    “多謝師尊~”


    竹桃瞧著這通透的玉石還挺喜歡,也不推脫,大大方方地接了下來,直接掛在了脖子上。


    她忽然轉頭,看向封旬:“大師兄,你看師尊給的我戴著好看麽?”


    封旬看過去,目光直直落在那玉墜子上。


    心情複雜,一言難盡。


    竹桃或許不認識,可他做了沈無憂好幾年的徒弟,卻是認識的。


    這玉墜子其實是一塊極品靈髓,來自於萬靈宗地下的靈脈,千年難得一塊。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玉墜子是沈無憂的貼身之物......


    如今卻送了出去......


    師尊他......


    封旬斂下眸遮住黑眸中的思緒,一言不發。


    竹桃隻是炫耀,並不是一定要從他口中得到幾句誇獎。


    見他不說話,便又和沈無憂說起話來:“師尊~你真好!我戴著好看麽?”


    沈無憂是多麽謫仙清冷不沾世俗的存在啊,可這會兒竟然也會回答少女這樣毫無意義的問題。


    “嗯。”


    雖然隻有一個字,卻也能聽出來其中的認真。


    “師尊真好,桃桃最喜歡你!”


    沈無憂睫毛顫了顫,微垂下長睫。


    “這些年你修為停滯難前,大概是你體質與功法不適配的緣故。”


    “自明日起,由本尊親自教導你,授你新功法。”


    “往後修煉,你不必再擔憂。”


    竹桃眸子轉了轉,“好~”


    *


    從萬靈殿中出來,竹桃與封旬並排走下台階。


    封旬腿長,步子大,下了台階後,徑直往前走。


    竹桃慢悠悠走在後麵,叫住了他:“大師兄,以後你就真的是我的師兄了呢。”


    “師兄走這麽快,是急著去看周靈兒嗎?那就麻煩師兄也替我向靈兒師姐表達關心吧。畢竟從今往後,她不能喊我師姐了,得喊我師妹了呢。”


    封旬腳步停頓,轉過身。


    縱然見不到她麵紗之下的臉,卻也能少女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子裏看出滿滿的惡劣。


    “小師妹。”


    他低沉的嗓音喊了一句。


    走近。


    挺拔的身姿立在竹桃麵前,宛如一棵青鬆,需得人仰頭,才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小師妹。”他又喊了一句,這一句冷意盡顯。


    “你的目的都達到了,日後希望你安分守己,不要再找靈兒麻煩。”


    目的都達到了?


    要安分守己?


    不要再找周靈兒麻煩?


    這一句話裏三個重點,竹桃一個都不讚同。


    “大師兄,你覺得你說的話對我有用麽?”


    竹桃笑道。


    封旬:“你已被師尊收為徒弟,又被師尊親自教導,何必再起事端?既然來了主峰,就好好修煉、專注自身吧。”


    說罷,手中利刃出鞘,懸於半空。


    他身形一躍,利落灑脫立於劍身之上。


    再沒看竹桃一眼,很快消失在雲霧之間。


    竹桃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摸著脖頸間冰涼的玉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她當然要好好修煉了。


    可在這之前,她也要將這一身上的破爛玩意兒全換成世間頂好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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