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府中,人人如履薄冰。


    因為一早又死了幾個倒黴的奴仆,整個將軍府上空仿佛被陰雲與血腥氣籠罩。


    正廳內,坐著一道身影。


    除他之外,無人再敢靠近。


    守候在外麵的李正滿臉麻木,蒼老許多。


    他知道,蕭靳南已經完全瘋了,在找不到人的那幾天裏,瘋狂將他折磨成了一具隻會殺戮不會思考的行屍走肉。


    耳邊又傳來一道短促的淒厲慘叫,恍惚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噴灑在地麵上,散發出濃鬱的惡心的氣味......


    他不禁抬頭看了一眼上空,有些迷茫。


    不知道往後將軍府的前路在哪裏......?


    “報!”


    門外傳來一道氣喘籲籲聲。


    一奴仆從外麵快步跑進來。


    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廳堂外。


    “稟告將軍,找、找到夫、夫人了!”


    此話如平地一聲驚雷!


    將屋內凝滯冰冷的氣氛打破,沒有人氣的氛圍終於開始活絡起來。


    主座上的男人終於睜開了被血霧蒙住的雙眼,冷冰冰地朝下方人看去。


    “再說一遍。”


    奴仆顫抖不止,將頭埋得更低,“稟告將軍,夫、夫人找到了。”


    “!!!”


    錚一聲劍鳴,男人手中還在滴血的劍被擲出,穩穩插在他麵前的地裏!


    撲麵而來的血腥味讓家仆麵如白紙,渾身冰冷。


    他緩慢抬起頭,如惡鬼般的男人已經站在了他麵前。


    蕭靳南拔出劍。


    不止劍刃上,他的手上、衣服上......也滿是鮮血!


    新的、幹涸的,混做一團,讓他整個人如從血水中走出一般!


    “將軍......”


    奴仆已經被嚇傻了,幹巴巴地嚅囁出一聲。


    手中由邊野傳回來的書信也被他掌心的冷汗浸濕了些許,掉落在地上。


    蕭靳南下意識要舉劍斬下,在劍刃即將觸及到身下人時,才反應過來這是個報信的家仆,與前幾日不同的是,這個家仆帶回來的終於是個好消息!


    他緩慢地放下了劍,臉上扯出怪異的笑容。


    李正這時也忙躬身走進來,將落在地麵上的那封信撿起來,雙手呈到男人麵前。


    “這是什麽?”


    連續幾日的殺戮讓男人的嗓音沙啞到極點,像是好幾年不說話的人,每說一句話都像是將嗓子撕裂。


    “回將軍,邊關來信。並未見到趙柯身影,猜測他人扔潛藏於京城內......”


    蕭靳南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目光陰冷。“是嗎?”


    “有人在城門口看見了他的身影,他身邊還帶著一人,似乎正要潛逃......”


    *


    城門口。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原地。


    似在等待著什麽。


    平靜的地麵傳來輕微的顫動,好似有千萬匹軍馬正朝著這邊而來。


    街旁的一座酒樓上,一扇窗戶微開,露出兩道模糊身影。


    “偽造的信已經傳過去了。”


    “真沒想到,蕭靳南的動作這麽快。”


    屋內二人話音剛落,遙遙望見街道盡頭正有一對兵馬朝這邊奔來,為首的人更是連盔甲也未穿,隻提著一把滴血長劍,目光陰鷙。


    “駕!”


    與此同時,樓下傳來一斥聲。


    駿馬嘶鳴,馬蹄重重踏向地麵!


    灰撲撲的馬車迅速在馬兒的帶動下,朝前駛去!


    駕車人臉上蒙著黑布,身上也是粗布衣,看不出人模樣,卻能從身形看出幾分熟悉。


    而隨著馬車駛出城門,一直不見動靜的馬車內終於傳來聲響。


    一人從車窗內彈出頭來。


    她戴著麵紗,唯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


    聽到身後傳來的追趕聲,她微微轉動眼睛,朝後看去。


    僅僅一眼,便收回。


    但也正是這一眼,恰巧落入了身後追趕的男人眼中。


    霎那間,男人本就猩紅的眼睛像是落入了鮮血般,赤紅濃鬱得化不開。


    殺!


    殺!殺!


    將人都殺了,便再也不會有失去的害怕與煩惱了!


    蕭靳南握緊了手中劍,臉上的表情扭曲又怪異,這是他此時此刻唯一的念想!


    “成功了。”


    看著兩隊人馬逐漸消失在城門外,簡文竹關上窗,對身旁人輕聲道。


    在他身邊,少女至始至終安靜地注視著發生的一切。


    哪怕臨出發前,小夏朝她投來最後不舍的一眼,也沒能換來她的任何回應。


    仿佛對她來說,已經盡在掌握的事情,不再值得她花費一分心思。


    青年的眼神閃了閃,裏麵似有暗流湧動。


    “隻要趙柯保證速度,一直與蕭靳南保持距離,待他們到了邊關地帶,我們安排的人便會混在其中,趁亂圍剿。”


    “屆時趙柯會頂替蕭靳南的身份,誰也不會知道真正的蕭靳南早已死無全屍......”


    這是他們的計劃,準確來說是他提出想法,由林婉容細構的。


    他能看穿大多數的人與事,但唯有一件事,他不是很明白。


    那便是他想不通,林婉容對蕭靳南如此深刻的恨意到底來自於哪裏?


    這種恨並不是短時間內可以積累起來的,而是經由太多深刻且痛苦的回憶堆砌,才能讓她毫不猶豫地拋棄對這個人的所有情感,將一切情緒轉化為複仇執念,不死不休!


    太奇怪了,但他並不想深究。


    與其搞明白其中的緣由,不如以此為台階,助力自己向上爬。


    漆黑的眼眸幽深一刻,他輕笑似是不經意提起:“我記得婉容年少時便對蕭靳南一往情深,不曾想短短幾年,竟然會走到親手殺死對方的地步。”


    青梅竹馬又怎麽樣,利益麵前,誰都不會收回踩下去的那一腳。


    少女果然被他的話吸引,朝他看來。


    隻不過她還未開口,緊閉的房門便被人從外推開。


    一人滿臉冷霜,闖了進來。


    “簡公子最近是太閑了,才會有多餘的心思好奇別人的私事。”


    簡文竹笑得溫和:“怎麽會是私事?蕭靳南違抗聖旨已是大罪。如此罔顧王法的人,其心必異,此乃國事。臣不過是為聖上分憂。”


    林婉容走到竹桃身邊,將精心挑選的南海珍珠手串送入她手中。


    轉頭對簡文竹道:“也是。畢竟這個法子最先是由你提出來的,這樣一擊必殺的計謀可見簡公子為聖上分憂的心。”


    女人嘴角含著譏諷。


    你詆毀我冷血無情,我便暗嘲你陰險狡詐。


    簡文竹臉色微冷。


    是啊,能將對方踩下去的時候,誰都不會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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