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安靜的府邸內。


    唯有一間門窗緊閉的房前站著幾人,在小聲說話。


    竹桃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簡文竹與阿紮交談。


    阿紮一邊說著,一邊探頭朝竹桃這邊看來。


    今日竹桃特意沒有戴上麵紗,絕色出塵的容貌一絲不差地落入男人眼中。


    阿紮先是一愣,隨後眼中漸漸迷蒙,迅速被癡迷驚豔覆蓋!


    簡文竹見狀,神色頓冷,皺起了眉。


    嗓音肅冷地警告了一聲:“阿紮!”


    這一聲仿佛針一般刺入阿紮的腦袋,讓他略微清醒,恢複了些許神智。


    他看了一眼旁邊冷著臉的簡文竹。


    如今他身處異族他鄉,身邊這個男人位高權重又心思深沉,絕不是他可以得罪的!


    他眼神複雜又不舍地朝少女看了一眼,僅是一瞥,也嚇得他立即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如何?可有把握?”簡文竹冷聲問。


    阿紮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盡力不去看竹桃,而是將視線落在她身後的小夏身上。


    看清麵容後,他才從那絕對的衝擊中回過神,思索了片刻,才道:“可以是可以,但這般容貌世間無二,能複製其十分之一都是奇跡。”


    意思就是說,能換臉,就是隻能換十分之一。


    可十分之一,能騙過蕭靳南嗎?


    簡文竹心中不著痕跡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而竹桃在聽到這個回答後,卻是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她的這張臉便是她天生的利器,以前哪怕是最擅長易容的魅修,也無法學到她的十分之三。縱然五官模樣都是一樣,可這張臉一旦去了別人身上,便如那枯萎的花蕊,隻剩一張了無生機的麵皮,非但沒有一分美意,反而還因蒼白空洞而顯得分外怪異可怖。


    這張臉,生在別人身上是怪物,生在她身上卻是最豔麗攝魂的花。


    “能有十分之一,便已足夠了。”


    她忽然出聲。


    他們隻需要將蕭靳南引走,並不是真要讓小夏頂著她的臉去和蕭靳南麵對麵做些什麽。


    十分之一,隻要遠遠讓他看見一眼,引起他的注意,便已足夠。


    但這樣的話,待小夏成功將蕭靳南引到目的地,蕭靳南定會發現小夏的真實身份,待他發覺自己中了計,定不會放過小夏。


    那個時候,小夏的下場怕是隻有死路一條......


    可是,這又能怎麽樣呢?


    竹桃將一切都算計清楚,了然於心,心中卻毫無波瀾。


    她看向身後一臉緊張的小夏,臉上勾起一抹笑,頓時身前人的眼睛變得迷蒙起來:


    “小夏,你願意幫我的對不對?”


    小夏連忙點頭,生怕自己遲了會惹身前人不快。


    “姑娘要做什麽盡管吩咐小夏,為了姑娘小夏萬死不辭。”


    “可是昨日你也看見了,換臉的過程是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若是忍不過去,不死也得落得毀容的下場......”


    竹桃悠悠地歎了一聲。


    “你服侍了我這麽久,我是舍不得你的。可若是換做別人來,我卻是信不過的......”


    小夏略微蒼白的臉在少女的堪稱親密溫柔的注視下,迅速泛紅,最終整張臉嫣紅一片。


    這麽久以來,姑娘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也從未用如此溫柔親近的態度對待過她......


    她知道這是陷阱。


    可是真的無法拒絕啊......


    小夏激動得雙手顫抖,幾乎想也沒想,便“撲通”一聲跪在了下去,重重朝竹桃磕了一個頭。


    她眼眶通紅,眼睛內更是有淚光閃爍:“姑娘就讓奴婢去吧!奴婢為姑娘做什麽都是願意的!”


    “縱然過程再艱難痛苦,奴婢隻要想到姑娘,便也覺得可以撐過去!求姑娘給奴婢一個機會,讓奴婢報答姑娘收留之恩!”


    竹桃輕輕笑起來:“快起來,你的心意我自然知曉。那麽接下來的一切,就辛苦你了。”


    “是。”


    小夏恍惚地看著她,心知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見到少女了,便眼睛也不敢眨,想要將她此時的神態深深記下,永遠烙印心中。


    在換臉開始之前,她沒有感到一絲惶恐不安,心中甚至湧出幾分竊喜。


    對於少女來說,比起小春,她已經有用太多了。


    起碼她沒像小春那樣輕易死去。


    像她們這樣身份卑賤的人,能在明月身邊停留片刻已經是恩賜,又怎麽能妄想陪伴一生呢?


    或許如她們這般的人,也隻有妄圖靠犧牲性命為代價,才能換來被少女短暫記住的機會吧......


    小夏怎麽敢讓竹桃扶她起來,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站好。


    簡文竹走過來,聲音淡淡:“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便進去吧。”


    小夏抿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竹桃,捏緊衣擺的手鬆開:“是。”


    她轉身跟著阿紮進了屋內。


    木門開合間隙間,濃鬱的異香衝了出來,又很快被風吹散。


    竹桃在外麵站了會兒,眼神平靜地落在禁閉的門上。


    直到等到裏麵爆發出一聲女子慘烈的叫喊,她才慢條斯理地扶了扶頭上的珠釵,漂亮的眸子裏含著淺淡的滿意與冷漠,轉身離去。


    簡文竹將她所有反應看在眼裏,縱然早已知曉她完美皮囊下有一顆冷硬的心,但全程見證了她從甜言蜜語到冷漠旁觀的遊刃有餘,還是難免感到一陣發涼。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無力。


    就像看到了一隻漂亮稀罕的蝴蝶,卻費盡心思怎麽也抓不到她。


    他垂下眸子,低嘲笑了一聲。


    但很快又恢複平常。


    他的餘光落在身後禁閉的屋門內,冷淡無波,仿佛能透過門看到裏麵正在“受刑”的人......


    回想剛才那一幕,他的眼神愈發涼薄,甚至有些與他氣質完全不符的譏誚在裏麵。


    不過是個身份卑賤的丫鬟罷了,為主子去死是她的職責與榮幸。


    真以為自己能借著一條爛命,在她心中留下一點痕跡麽?


    癡心妄想!


    桃桃表現出冷漠與漠然是對的。


    換做任何人,也不會對腳下的奴仆們產生憐憫與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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