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表情還停留在她的臉上,身體卻如抽了骨頭般軟軟倒了下去。


    而小夏,隻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待昔日好姐妹終於咽了氣後,她這才一言不發地轉身朝外跑去。


    去哪裏,不言而喻。


    小翠嚇得臉色發白,卻也不忘要去追。


    “站住。”被林婉容阻止。


    “夫、夫人......”小翠結巴,渾身哆嗦,不敢看渾身浴血的林婉容一眼。


    倒是頭次殺人的林婉容神態平靜從容到不正常。


    “不用追了,讓她走。”


    她隨意丟了手裏的瓷片,踩著一地狼藉在椅子上坐下。


    冰冷沉靜的眸底映出腳下的一灘血色。


    “先去衣鋪裏買一套合適的衣裳來,再回林府叫幾個人,將這裏清理幹淨。”


    “記住不要聲張,做事要快。”


    小翠對上她冷寂的眸子,忙不迭地點頭。


    待小翠出了門後,林婉容獨自一人坐在躺有死屍的屋子裏,倒上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平靜地喝著。


    染上的鮮血甚至還未擦去,溫熱的餘溫還停留在臉頰上......


    但這並不讓林婉容厭惡。


    反而在她那平靜的麵皮之下,是被那溫熱鮮血徹底點燃的妄想與野心!


    她大概能料想到少女得知今日之事後,會有多憤怒。


    但她不後悔。


    她確實該讓少女看看手段——殺了一個,再放走一個。


    是示威,也是要挾。


    她當然可以繼續殺,隻是悲憤與不甘心讓她暫且收手,想看看那兩麵三刀的人兒還能編出怎樣的甜言蜜語......


    而她自己,是否還會心軟......


    *


    將軍府,朝華院。


    小夏跪在美人榻前。


    她的跟前是一雙瑩白玉足。


    玉足向上,是少女慵懶曼妙的身姿。


    竹桃擰緊眉,精致漂亮的眉眼狠狠下壓著,聚著一團陰沉的烏雲。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原先被她拿在手中把玩的小紅珊瑚擺件,被她惱怒之下擲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細小的碎片飛濺,劃破了小夏的臉,擦出血絲。


    小夏眼也不眨,隻伏低身子,額頭抵著地麵,完全蓋住眼睛。


    與她平靜麵容不同的是,她的嗓音細微顫抖,帶著害怕:“姑娘,那林婉容瘋了!小春不過是與她嗆了幾聲,她竟然就殺了小春!”


    “還有那個陌生男人......他和林婉容是一夥的!要不是他從中作梗,林婉容今日必死!”


    小夏說著,哽咽幾聲。


    看起來對小春的死很難過。


    竹桃坐在美人榻上,身下墊的是上等的金絲蠶褥子與雪白的狐毛,隻不過此時那雪白的狐毛幾乎要被她揪光了。


    “林婉容......好!真是好得很!”她咬牙切齒。


    一張昳麗容顏未被怒意損耗分毫,反而更加耀眼。


    “她還真是命大!上次讓她察覺出來了,這次又讓人救下來......”她危險地眯起眸子,略微琢磨,“陌生男人......?一個一個的,盡是礙事的東西!”


    越想越是惱,發氣之下,竹桃順手又砸碎了好幾個琉璃盞。


    其中一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小夏頭上,頓時將她額間砸出一道深深的青紫來!


    而小夏被砸中了也不喊疼,隻老實本分地匍匐在地上,連頭也未抬半分。


    頭頂上是少女不間斷的嬌聲咒罵,偶爾落下幾句含著嫌棄的“沒用的東西”......


    不知道是在罵她,還是在罵已經丟了性命的小春。


    但總歸自知道小春折損了後,少女口中便再沒有出現過“小春”這兩個字。


    是嫌棄無用不再願意提起也好,是本就不在意也罷......至少從今日起,姑娘身邊的貼身丫鬟都隻有她一個了。


    這般想著,小夏全然忽略了額頭上的鈍痛。


    隻悄悄的,泄露一絲滲笑。


    *


    “姑娘,林婉容回來了。”


    在前院當值的丫鬟跑來通報。


    這個時候竹桃剛平息了怒火,躺在重新鋪製的美人榻上休憩,一邊聽著小夏講著打聽來的消息。


    或許是為了彌補之前的失敗,小夏在打聽有關簡文竹的消息時,格外認真細致,說與竹桃聽時也格外詳盡。


    “行了,這些我都知道了。”竹桃動了動手指頭,止住小夏話頭。


    她撐起身子,小夏立即上前為她穿鞋。


    為了堵林婉容,小轎早早在院外邊侯著了。


    竹桃在小夏的攙扶下上了轎子,足足過了一座石橋與兩道長廊,才在花園轉角處見到林婉容。


    按照丫鬟來通報的時辰算,林婉容這會兒應該已經回了她的芳夏院才對。


    既能在這兒與她相遇,想來也是對方有意為之。


    小轎並未湊近,遠遠便停了。


    二人之間距離不近,卻是足夠不費力傳話。


    “聽小夏說,那碗雞湯被你砸了。要知道這雞湯不僅熬得久,裏麵的用料也是我為你精挑細選的,你沒喝實在是太可惜了。”


    竹桃靠在椅背上,挑起眉稍與唇角,眸光惡劣。


    這番話極為囂張,堪稱猖狂,幾乎沒人能忍下來。


    但林婉容不一樣,她剛碾死了一隻礙眼的螞蟻,如今的心情竟是詭異的還不錯。


    加上她有意等在這裏,為了達成所願,口頭上的譏嘲已不能再激起她內心半分波瀾。


    更別說麵對著那樣一張臉,再多的怨怒這會兒也暫時平息......


    “怎麽,不會說話了?”


    未得到回應,少女的譏誚聲拔高,愈發尖銳。


    如她那張芙蓉海棠般的容顏,極盡妍麗的美中自帶攻擊性。


    “不過是壞了一碗雞湯,桃桃何必這麽生氣。”林婉容輕緩張口。


    女人平靜的麵容上竟是露出微微一笑,嗓音平和得不見分毫幹戈。


    鬼門關前走一遭,林婉容倒是像變了個人般......


    竹桃沒有回應她,隻是小臉冰冷,眸光沉沉。


    林婉容像是沒看見她臉上的冰冷與狠厲,眉眼舒展,唇邊的笑容越發溫和。


    她發出邀請:


    “明日天好,桃桃不如與我一同遊船,也欣賞一下京城的好風光。”


    竹桃微頓,微斂的眸子裏快速計較其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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