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


    她不是什麽?


    不是那個意思麽?


    可是當初她分明是這個意思,帶著重生後無盡的仇恨與怒意,恨不得僅憑一招就將少女徹底踩在腳下。


    林婉容閉了嘴,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竹桃看著她,嗤笑一聲。


    聲音不大,卻能清晰落入在場每一人耳中。


    林婉容的唇色更加蒼白了。


    欣兒的臉色同樣也不太好......


    “夫人......”她看了林婉容一眼,垂著頭低聲喊了她一句。


    可其中的不滿與責怪,隻有她一人知道。


    林婉容知道,麵前這個少女就是上一世害死她的人。


    心不由得一沉。


    倒不是終於與仇人對峙的沉重感,反倒是不願相信的窒息感更加濃重。


    她想不明白,分明直覺告訴她,記憶中的那人並不是這樣一張臉,可此時此刻,當她想要回想起那張臉原本長什麽樣時,她卻什麽也記不起來了。


    她瞬間有些茫然無措。


    難道......這便是她重生後所帶來的變化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不是表示著,她可以將麵前的人與記憶中的那個人區別開來,將她們當做兩個不同的人對待?


    她要報仇的是記憶中的那個,而與眼前人無關......


    既然無關,那麽這一世,她或許能放下上一世的仇恨,與眼前人好好相處也不一定......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想法有多危險,隻是克製不住地這樣去想。


    “你來這裏幹什麽?”她幾乎顫抖著聲音問出這句話。


    眼睛緊緊盯著少女看,害怕極了她說出什麽打破自己幻想的話來。


    竹桃瞧她一眼,便能看出她在想什麽。


    不由得眸子轉了一圈,勾起唇角,露出一絲不懷好意。


    以她的性子與本事,嬌縱蠻橫慣了,極少有需要掩飾自己真實脾性的時候。


    但當她真演起戲來時,也是像模像樣的。


    “我來不得麽?閑來無事在府中閑逛,經過你這就索性進來看看咯。”她撐著下巴,笑得一臉璀璨。


    如太陽底下的牡丹花,鮮豔的花瓣沐浴著日光,閃閃發亮。


    不止林婉容與欣兒,饒是站在竹桃身後的小春小夏,僅是觸及她眼尾那一小片嫣紅的肌膚,也不由得呼吸一滯。


    容貌是竹桃最強的利器,這把利器給她帶來的底氣,讓她在扯謊時根本不需要思考。


    與其說是撒謊,不如說是她隨口胡謅。


    然而縱然她的謊言那般拙劣,與之前所表現出來的惡言惡語完全不同,但其散發出來的甜蜜氣息還是讓人難以拒絕。


    如一隻隻被誘騙的羔羊,心甘情願一點點墜入獵人的陷阱。


    林婉容幾乎下意識鬆了口氣,蒼白的唇恢複了些許血色:“當然來得。你能來......我自是歡喜的。”


    竹桃輕哼一聲,算作應答。


    漂亮的眸底閃爍著捉弄成功的惡劣。


    林婉容小心地觀察著她的臉色。


    此刻她的腦子亂極了。


    仿佛有蜂群在腦顱內嗡鳴!又仿佛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啃食著她理智的弦!


    她不該這樣的,最起碼也不該坐在這裏什麽也不做,和對方談笑風生。僅憑那一張臉便否認了對方上一世對她犯下的罪孽,放下了所有防備與成見......


    這真是太蠢了!


    但她克製不住......


    “先前那些都是誤會......”她嚐試著開口解釋,嗓子發緊,有些緊張。


    “哦?誤會?”竹桃誇張的做出驚訝的神情,“不知道是什麽誤會呢?”


    林婉容背脊有些僵硬,眼神躲避並不敢看她:“先前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妄自揣測你,說了些難聽的話,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啊,原來是這個啊......”


    少女一臉恍然大悟。


    林婉容更是無地自容。


    “是我沒有弄清楚,希望你能原諒......”


    “要是我不原諒呢?”女人還未說完,便被打斷。


    少女天真又殘忍的話語吐出,看向她的表情更是爛漫無比。


    猝不及防被利刃穿透,林婉容唇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雙手驟然攪緊在一起,慌亂又無措。


    她於紛亂的思緒中抓住一絲光亮:“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竹桃忍不住發笑。


    看啊,這話她覺得好熟悉。


    蕭靳南也說過這話呢。


    想當初她將蕭靳南逼得三時辰內趕回來,人肉眼可見的憔悴。


    這次輪到了林婉容,她該怎麽折磨她呢?


    竹桃早想好了,給身後的小春小夏使了個眼色。


    小春小夏立即給了她回應,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這時林婉容和欣兒才看清楚,她們二人手中一人提了一個小食盒。


    食盒很精致,想來也是蕭靳南為竹桃專門定製的。


    林婉容看著,不知為何,竟覺得這兩個小小的盒子十分礙眼。


    小春小夏將食盒放到林婉容麵前的桌麵上。


    分別從其中取出一個玉碟與一隻瓷碗來。


    碟內裝著兩三塊糕點,瓷碗內盛著半碗清粥。


    竹桃興致勃勃地介紹:“這是我院裏做的糕點與小粥,你嚐嚐。”


    她將玉碟與瓷碗往前推了推,催促般地道:“你將這些吃了,我就原諒你了。”


    她笑意盈盈的,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期待又興奮。


    一旁的欣兒忽然上前,將桌上的筷子遞到林婉容手邊。


    林婉容接過,從玉碟中夾起一塊糕點,抿抿唇,低聲向少女確認:“真的?我吃了你便原諒我?”


    真的......有這般簡單?


    竹桃揚著笑,漂亮的眉間卻升起一絲不耐,催促道:“真的,你快吃吧!”


    理智告訴林婉容,不要相信眼前這個笑裏藏刀的少女。


    可情感卻驅使著她抬手,將糕點送到唇邊。


    她欲要張口咬下。


    一股濃烈的味道自糕點中散發出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嘩啦”


    如被潑了一盆冷水,林婉容自我欺騙的燈火被瞬間澆滅!


    寒意自腳底升起,在少女昳麗濃豔的眉眼間,越爬越高,最終竄上她的脊背與後腦,將她的幻想全部打碎!


    讓她一朝從雲端跌落!


    重歸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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