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家後,江正月跟著林時安到他們屋。


    他頭一次打傷人,慌得睡不著。


    江肆月聽完安慰他:“沒事哥,多打兩次就習慣了。”


    林時安:“……”


    江正月:“……”


    這是能習慣的事?


    江肆月才意識到自己這種觀點在78年有點過於“壞”。


    當然打殘人是不對,可是比起董大春想對她做的和上輩子對她做的,這真不算什麽。


    江肆月想完對著兩張震驚的男人臉找補了一句:“反正他也用不上。”


    江正月深吸一口氣,指著林時安的鼻子低吼:“你看你給我妹教的還有個姑娘樣嗎?”


    林時安小腹一緊,不光無辜還有點頭皮發麻。以後他一定不能做對不起月月的事,他不想絕後。


    不過有江肆月這一打岔,江正月心裏不那麽慌了,還有點怕,“你說我會不會被抓去吃牢飯?”


    對普通百姓來說,沒有比坐牢更可怕的事。


    江肆月搖頭,篤定道:“不會。”


    在幾十年後一定會,但現在不一定。


    “再說,也不確定你就把人打成太監。”


    江正月想了想也是這麽個理,慢慢冷靜下來,起身告辭還不忘囑咐江肆月和林時安,“這事別跟爹娘說。”


    送走江正月,江肆月忽然笑起來。


    “笑什麽?”


    “突然想到順口溜可以加一句董大春是閹人兒。”


    林時安:“……”


    他深吸一口氣,兩手抄起江肆月,“我覺得,我很有必要振一下夫綱。省得你一個姑娘家整天惦記男人那兒!”


    “我什麽時候惦記……”


    江肆月喊冤的話被林時安吞進嘴裏。


    天快亮了,離他們分開越來越近。


    林時安恨不得把江肆月拆吞入腹。


    ******


    一大早,李香蘭就把江肆月拉到一邊,遞給她一個厚厚的藍手絹。


    “這什麽?”江肆月說著打開手絹,裏麵厚厚一遝大團結。78年還沒有百元鈔票,十元是最大麵值,稱為大團結。


    “安子家和咱家一樣,都是靠種地為生的普通百姓。能拿出一千塊就算不拉饑荒怕家裏也沒餘糧了。我跟你爹商量了下,給你八百我們留下二百。”


    江肆月把錢往回推,“娘,咱們這邊可不興把彩禮回給姑娘。”


    “咱們這裏也不興這麽大的彩禮。尋常人家也就給個一百二百。安子家破了公社的例,給了你一千塊。當時我們收下是因為我跟你爹覺得不對勁兒。”


    李香蘭輕歎一聲,“都說知兒莫若母。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是不是反常我能不清楚?那天說是侯旭東跟董玉潔對不起你,但我也是女人,事後回想,當時你走路就不對勁兒。事到如今,你跟娘說實話,那天你安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江肆月沒說話。


    李香蘭一臉果然如此,“當時我跟你爹沒多想。後來我們咂摸過來,都猜安子是為了負責娶你。也不是當爹娘的看不起自家姑娘。隻是要我有個兒子我也不會讓我兒子娶一個滿身是非的姑娘。還說媒提親那麽急。就算安子當兵常年不在家,那也一年能回來一回。可以今年訂婚明年結婚,也不至於急到一個月內把所有事情都辦了。


    尤其是董玉潔在廣播裏喊獸藥的事,我跟你爹就確定你跟安子肯定中計了,隻是你倆反應快逃過去。”


    這也是為什麽她會做那個江肆月淒慘無比的噩夢。


    “我跟你爹答應了你們的婚事,心裏對安子多少還是有些怨言。所以彩禮一分都沒返。”


    在南山公社,南方給女方聘禮,女方是要留給父母。但是一般女方會象征性返還一點兒給男方。


    比如男方給一百零八塊,女方會返八塊或者九塊這樣。


    林時安給了一千彩禮,江家隻還了一塊。


    就這樣林家都沒多說一個字,江大海和李香蘭更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這段時間,看你跟安子過得很好,安子為人有禮有節,有責任心,對你也好。再說他也是不得已。我跟你爹認下這個女婿,那就不能再要這麽多錢。我們又不是賣閨女。


    都說窮家富路。這些錢你給安子帶上些,自己留一部分過日子。考上大學就算不用出學費生活費,總也得自己拿路費。”


    “娘!”江肆月紅了眼。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像父母一樣那麽無私的對她。


    ******


    吃過早飯,江肆月把林時安送到南山公社的車站。


    林時安需要坐公共汽車到縣城,再轉車到市裏坐火車,中間還得倒一次車才能到駐地的城市。


    整個路途都要五六天。


    江肆月也生出幾分不舍。


    林時安對她的感情是這一個月產生的,她對他的感情可是上輩子就有了。


    她塞錢給他,他不啃要。江肆月就買了些水果點心給他帶上。


    林時安肩上扛著手裏提著,“你這樣,我都沒法抱你了。”


    江肆月二話不說張開胳膊摟住他精壯的腰,頭埋在他懷裏。


    林時安感覺到胸口傳來濕熱,喉頭有些發緊,“月月。你這樣我會舍不得走。”


    開始娶她,確實是因為責任。


    但現在真舍不得他的嬌媳婦兒。


    “那要不你別走了!”江肆月甕聲甕氣地開口。


    “那我就是逃兵了。你不會想要一個逃兵當丈夫的。”林時安歎息。


    售票員一再催促,江肆月才戀戀不舍地鬆開林時安。


    “我在南城等你。”林時安從車窗探出頭,對江肆月喊。


    江肆月悶悶不樂地騎著自行車回娘家,恰好看見董順子趕著牛車拉著董大春到公社衛生室。


    南山公社不大,衛生室跟車站前後街,一個在西頭一個在東頭,回家要走一條路。


    車上還坐著焦急的劉桂香和董順子媳婦兒。


    江肆月怕自己一個人對上他們一家子吃虧,稍微躲了一下,等他們過去再重新騎車回家。


    走了幾米,又掉頭回來。


    她也有些好奇,董大春傷得嚴不嚴重,到底有沒有變成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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