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鳳凰:「難道你要與那半身融合了?」


    阿修羅王冷笑著反問了一句:「否則更待何時?我與他本為一體,如今天地遭逢大劫,我與他都會深受其害。若他死了,那我就白白損失了一般的力量,就算我等擁有悠久漫長的壽命,可我也不願再等個兩三千年了。」


    「不愧是象徵了爭鬥之野蠻的你,就算麵對半身,也不願表現太多掛心,冷血無情。」鬼鳳凰深哂了一句。


    阿修羅王眯了眯眼睛:「冷血?不,不,不。我體內的修羅之血,乃是此間最是熾熱之物,爭鬥、廝殺、野性是我的本能,這些東西,可不會是冷的。倒是你,就算曾經是活鳳凰,現在也不過是一隻鬼物,比起鳳凰真火的溫度,你的本質才是此間最冷酷之物。」


    鬼鳳凰並沒有反駁阿修羅王。


    事實上,他雖是感受到了黑泥海動靜才現身,但對外界如何,實際上並不關心。


    與他相比,至少阿修羅王心中還是有蘇凜冰這個半身在牽掛著的。


    「你們兩個,說夠了沒有,有空在這閑聊,你們還不來搭把手?」


    曼珠沙華略帶慍怒的聲音傳來。


    然而,在場另外兩個男子卻並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


    阿修羅王表示:「我不過渡劫期大圓滿罷了,之後還得保留實力與半身匯合,哪能顧得上你啊。」


    至於其他阿修羅一族都以鬼物為食,平日在陰質界活得自由自在的,他也樂得清閑。


    鬼鳳凰也道:「除非此界不存在鬼物,否則我便無需為自己的生存憂慮,上次為了幫你,那人族修士吸收了我的鳳凰真火,令我損失了幾百年的修為,我還沒同你討要回來。彼岸花海是你的管轄地,看守此地是你的職責,不是我的,所以我斷然不會插手。」


    說罷,他就絕情地消失在了原地。


    眼看兩個男子完全幫不上忙,曼珠沙華暗自咬牙,卻是想到了一句俗語:男人靠得住,豬都會上樹!


    隻是,在惱怒之餘,她心中亦不乏憂慮:


    萬萬想不到,孽欲之花竟被使用到這等程度,如今光景,已經不是光用其來製造魔人能夠引發的了。


    然而,就在她已經慶幸自己能夠完成自己的職責之際,在禁製之內,那些未曾被黑泥濺射、觸碰到的彼岸花,竟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取了生機,齊齊枯萎了。


    「啊——!」


    曼珠沙華慘叫一聲,當下吐出一口鮮血,兩腿一軟,險些跪坐在地上。


    天曉得,她的心中已經再顧不得黑泥,隻一心牽掛在枯萎的彼岸花海上。


    「怎會、怎會如此?」


    這些彼岸花,並非隻是尋常靈植。


    它們是天地間被遺忘的因果,或是有因無果,或是有果無因,隨著歲月流轉,再與此因果相關之人完全逝去後,這些彼岸花才會迎來枯萎。


    但這種枯萎是以個體的形式展開的,而非整座彼岸花海在剎那間頹靡敗落。


    冥冥之間,自天道湧入一股無形的意念,用以警告曼珠沙華。


    「道祖將臨,此果既定,無因可改。」


    道祖、道祖……


    與天道同等,甚至位於天道之上的存在?


    以至於,連天道都得為其誕臨所讓道,抹消了此世因果?


    在曼珠沙華意識到了這點後,她的肌膚猶如在剎那間被抽幹了水份,變得老邁不已。


    曼妙容顏晃眼便成枯木……


    她也迎來了枯萎。


    她是自彼岸花中誕生的妖靈,當彼岸花海迎接腐朽地那一刻,她也步入了後塵,絲毫不顧及她掌管彼岸花海萬載的辛勞。


    這就是天道,公正且……無情。


    一息之內,曼珠沙華便化作一抔灰燼,一切盡在悄無聲息之間。


    伴隨著她的消失,由她的力量撐起的禁製如紙片般被衝垮,黑泥潮自然地將原本屬於彼岸花海的領域吞噬殆盡。


    「嘩啦、嘩啦……」


    黑泥潮沖刷著陰質界與現界的壁壘。


    就連大乘期修士也要為之焦頭爛額的界壁,在黑泥潮的麵前,卻顯得如同脆弱地薄片,其崩碎之聲,淹沒在滾滾黑泥營造的動靜裏。


    鬼鳳凰覺察到最強守護者的消失,平靜的鳳眸中看不出是悲是怒。


    仔細一看,他的模樣,竟是與靈芸溪有五分相似。


    「天道,隻會讓你看到它想讓你看到的,我們的一切,都被拿捏在它的手中……以果成因,以因係果,你道你恪盡職守,拯救蒼生,殊不知你卻成了它的眼中釘。」


    多年以前,他在點星宗求得一道預言,得知唯一的鳳凰血脈之女會成為振興妖族的關鍵,於是他捨棄萬妖盟盟主之位,毅然決然以女子之身進入下界,在特定時刻,與特定的人族修士結合,不惜消耗生命,親自孕育出一個擁有遠古鳳凰之血的女娃。


    中間他也為了求生而掙紮過,但最終,他承受了提前得知因果的代價,肉身被劫雷劈成灰燼,悲慘隕落,餘下的殘渣,便成為無心無情的鬼鳳凰,在陰質界中輾轉。


    修士自以為能窺探天道,殊不知冥冥之中,天道在都按著它原定的計劃發展。


    與其洞悉一切,倒不如無知,好歹眼下還能過得快活,否則,連身邊鮮活之物也會變得蒼白。


    到最後,他什麽都沒得到,包括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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