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空桑嗤笑一聲,“既然是劍靈,見了你主人我,還不速速下跪?!”


    程鬆蔭麵色一沉:“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什麽主人?這把劍的主人是巫國的大將軍衛戚,才不是你!”


    空桑哈哈笑了起來,惹來程鬆蔭的怒視:“你笑什麽?!”


    “我笑你這冤魂目光短淺,不知這把劍的真正來曆就敢在這裏裝神弄鬼。”空桑並不怕他,慢慢踱到寒徹劍身邊。


    一千年了。他歎息,輕輕撫著劍身,他有一千年沒有見過這把劍了,正如同這千年的孤寂歲月,他都快要忘記了。


    還記得,這是他的第一把寶劍。那時,他是意氣風發。後來,他失去了法力,他不能忍受自己要重頭開始,親手提劍刺穿了自己的脖子。


    可是,死亡於他而言是件太奢侈的事情。他連自盡的資格都沒有,很快成了一個狼狽逃竄的小妖怪。


    而這把劍,就從此遺落在歲月長河中了。


    根據他的調查,在他之後這把劍的主人正是巫國大將軍衛戚,他在用這劍殺了自己的未過門的妻子之後便消失了。


    這把劍上,還真是沾著不少的鮮血啊。


    忽然,空桑猛地抬手,趁身邊的程鬆蔭不備將藏在口袋裏的驅邪符拍在了程鬆蔭的頭上,他就是在等程鬆蔭卸下警惕的這個時候。隻聽一個尖利的女聲一聲慘叫,程鬆蔭的身子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他早就懷疑程鬆蔭不對勁,這個一直麵癱的男人怎麽可能有這麽豐富妖嬈的表情?更何況他舉手投足之間還流露著女兒家的神態。方才他借著看劍的動作,就是為了不著痕跡地移動到他的身邊。


    果然,一個古典女子就這樣現了形,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婚裙,胸前用金線雕鏤著吉祥無雙的龍鳳呈祥圖。烏黑的發被鳳冠束在頭上,金釵搖曳生輝,分明是個新嫁人婦的裝扮。


    空桑的眼睛被生生刺痛了一下,被他藏在記憶深處的女子的臉竟和眼前人的容顏漸漸地重合了起來。


    真的好像,她們的眼睛裏都是一樣的哀怨和淒婉。她們明明是這世上最需要被保護疼愛的女子,卻偏偏被上天安排了最淒慘的命運。


    “阿清……”空桑喃喃道。


    “什麽阿清?我是巫國的靈蔭公主!”她怨毒地瞪著他說道。


    空桑這才如夢初醒一般,苦笑道:“說得也是,你長得這麽醜,才不是我的阿清。”


    “你說什麽?!”靈蔭有些生氣,看樣子這個鬼公主對自己的相貌倒是十分在意。


    “什麽什麽?長得不好看還不許人說了?”空桑迅速地收拾好了心情,問道,“那些保安都是你殺的吧?你幹嗎不去投胎?要附在劍上殺人?”


    “害人?我是救人才對。”靈蔭公主獰笑起來,指著昏迷中的程鬆蔭說道,“更何況,是他求我殺人的。”


    空桑皺起了眉頭:“你是說,是程鬆蔭讓你殺掉那些保安的?為什麽?”


    難怪掙錢他們查了很久的監控都沒有查到什麽線索,監控室的鑰匙隻有程鬆蔭才有,他很容易便能對監控錄像帶做手腳;也難怪那天他會帶一支保安隊來阻止他們捉鬼,想來是怕他們將這鬼公主和那些惡靈一起收服了。那些惡鬼會群起而攻擊寒徹劍,也是這個原因,因為這劍的確是凶器,那些保安的屍氣才會遺留在劍上,被萬鬼誅魔陣裏的惡鬼當成是僵屍。


    可對麵的鬼公主似乎並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她陰陰一笑,說道:“等你死了,我再告訴你為什麽。”


    話音剛落,她便催動起靈力,操縱起著寒徹劍向空桑刺去!寒徹劍劍鋒冷然,破風而至,帶著萬夫莫開的氣勢,隻要再多一秒,就能將空桑的腦袋削掉。


    可空桑站在那裏,動也不動,直到劍尖快要刺入他的眉心,他才忽然開口叫道:“寒徹!你真要助紂為虐嗎?”


    那劍就好像有了靈性一般,生生頓住。


    靈蔭公主大驚失色,又加重了幾分念力,卻發現寒徹劍上竟傳來一股力量在與她抗衡。懸浮在半空中的寒徹劍劇烈地顫抖著,發出錚鳴聲。


    空桑伸出了手,歎息道:“才千年時間,你就不認得你的主人了嗎?”


    寒徹劍似是被一語驚醒,在空中來回飛舞挽了幾個劍花之後,竟錚的一聲插在地上,劍把正停在空桑的手邊。


    空桑隻輕輕一拔,便將那柄玄鐵寶劍提了起來。觸感一如當年,讓他好像真的回到了過去。


    “你……你……寒徹劍為什麽會聽你的話?”


    “不是和你說過嗎?我是這把劍的主人。”空桑低頭看了看手表,馬上就要到半個小時了,他低咒一聲,道,“小姑娘,我沒空和你聊家常了。不過我也不想傷害你,你乖乖回到劍裏,和我出去,然後我找一個人來幫你好不好?”


    “你休想!普天之下,已經沒有人可以幫到我了!”靈蔭尖叫一聲,竟隱去身形,化作一抹白影,朝外飛去。


    糟了!萬一她出去,破壞豬八戒的超度法事怎麽辦?空桑趕緊追了上去,追到一半猛然想起程鬆蔭還倒在原地呢,隻好再折回來把他扛到背上。


    他從地下室衝出來,剛到大堂上就看到了豬八戒被萬鬼撕咬的慘狀。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全身都被聖父光環籠罩著的豬八戒一點也沒有保護自己、為自己著想的自覺!他雖然總是說他自己懶,說怕麻煩,可是哪一次他不是把麻煩往他自己身上攬!這個笨蛋!哪有人做天師做到像他一樣,帶著殉道式的自我犧牲精神的?!


    但他正好忽略了一個地方,豬八戒自始至終沒有啟用過九環錫杖。


    空桑提著劍,氣勢洶洶地衝了過去,迎麵砍翻了一隻騎在豬八戒身上的惡鬼。他用力地踹了踹幾乎陷入暈厥的豬八戒,凶道:“師父!你別在這裝死,趕緊給我起來捉鬼!”


    豬八戒好不容易才微微地睜開眼睛,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程鬆蔭找到了嗎?”


    “廢話!我出馬有誰找不到?”空桑一手扶起豬八戒,一手揮劍,毫不留情地將那些惡鬼斬斷成兩截。


    “還撐得住嗎?”空桑緊緊地撐住豬八戒,低聲問道。


    “你撐得住,我也撐得住。”豬八戒強打起精神,用力握了握空桑的肩膀,“空桑,扶好我。”


    “你還費那些事幹嗎,直接打得他們魂飛魄散不就行了?”


    “不行,這是道教欠他們的,我是道教的半個徒弟,一定要代道教還清這些罪孽!”


    他靠著空桑站了起來,右手朝空中一伸,九環錫杖便似有靈性似的朝他掌中飛來。


    “願我盡未來劫,應有罪苦眾生,廣設方便,使令解脫。”


    霎時間,如朝霞一般的霞光自豬八戒身上綻放出來,鈴鐺的聲響也漸漸變成了佛音的傳頌。那光芒漸漸擴散,沐浴在那些猙獰的惡鬼身上,竟讓它們停下了猙獰扭曲的動作。嘶吼聲慢慢淡去,那些鬼影也隨著佛號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直到超度了最後一個亡靈,豬八戒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扭過頭,滿是血汙的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怎麽樣,厲害吧?”


    空桑被他此刻的模樣震懾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正準備開口罵他兩句,豬八戒雙眼一閉,竟直直栽倒在地上,隻留下嘴角那一抹看不出意味的微笑。


    “師父!”


    他們身後的天啟大廈,終於恢複了原本的平靜。


    豬八戒感覺自己睡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醒來的時候渾身酸疼,好像整個骨頭都散架了一樣,“個自己下的迷幻咒有點勁大了,但身上怎麽這麽疼,不會是空桑那小子趁自己昏迷報私仇了吧!”豬八戒心裏這樣想著。


    他稍微動了動,就聽見阿離的聲音:“你終於醒了!你要嚇死我了你!”


    豬八戒假裝艱難地扭過頭,發現阿離的臉上帶有淚痕。他努力抬起手,拍了拍阿離的頭,說道:“我沒事了。”


    聽聞豬八戒出事便馬上趕回來的阿離點了點頭,用力地抹幹了臉上的眼淚,這才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妖王才沒有這麽容易死。”


    豬八戒四下望了望:“空桑呢?”


    阿離縮了縮脖子:“從你昏迷的時候開始,空桑就在發脾氣。他現在像一座火山,我可不敢去惹他。”


    豬八戒張了張嘴,知道自己不可能告訴空桑自己是裝的,現在這副模樣一定少不了挨空桑的一番冷嘲熱諷,歎了口氣,對阿離說道:“你去找他,就說我要和他交代遺言,讓他趕緊過來。”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空桑黑著臉走了進來,粗聲粗氣地說道:“師父你真覺得自己長本事了?現在還敢教阿離姐說謊?”


    阿離吐了吐舌頭,為避免被空桑的怒火波及,趕緊聰明地溜了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空桑忍著怒氣,死死地盯著豬八戒。豬八戒沉默了片刻,忽然啞聲笑了:“我記得上次是你躺在這,我站在旁邊看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西行齋異聞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三根青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三根青蔥並收藏西行齋異聞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