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地牢沒有一絲絲生氣。


    耳邊彌散著死氣沉沉的哀歎聲,以及沉重的悲鳴。


    沈南川被關在了單人地牢裏,與其他犯人不一樣,她的牢房雖然狹小,但是有一扇高窗。


    透過腦袋大的窗戶,沈南川可以辨認是白天還是黑夜。


    這對於一個囚犯而言,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


    可沈南川並未覺得輕鬆。


    蘇曼和曾琦聯手在調換貢品進行走私,而今曾琦離奇死亡,蘇曼又被關押在此處......


    那麽足以說明,沈府還有她們的幫凶,而且此人為了不暴露自己和走私的真相,甚至出手迫害自己。


    恐怕此人在沈府也不是尋常人。


    沈南川揉了揉眉心,隻覺得頭疼不已。


    “沈南川有人找!”士卒的聲音從牢房外傳來。


    沈南川抬頭望去,一眼便看見了神色匆匆的少年。


    他烏黑的發用青玉發冠束著,湛藍的衣袍上有一圈銀絲雲邊滾紋,這一套略顯成熟的裝扮穿在他身上,與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顯得有些不大和諧。


    沈南川看清來者,立馬露出笑容,招呼道,“永言!”


    沈永言眸下一圈烏青,倦色難以遮掩,瞧著是才從宮中出來。


    “這是怎麽一回事?我才出宮就遇到小茗,她告訴我你被關到了大理寺,說你被陷害殺人了?”沈永言眉頭緊擰,語氣裏皆是困惑。


    他不過是一個月不在家,府上怎的鬧出這般變動來了。


    原本沈永言以為,自己考取了少卿,而且頗得皇上欣賞,自此可為沈府增添門楣。


    最重要的......


    沈永言眸子一黯,麵前的沈南川跟沒事人一樣,仍舊笑顏燦爛。


    可沈永言明白,此次沈南川的案件十分棘手,若是處理的不好,她的命是保不住了。


    “永言,我查到了重要的事情。”沈南川從袖中摸出帕子,她小心翼翼地將碎片遞到了沈永言手中,“蘇曼和曾琦在私底下調換府上進貢的貢品,她們用贗品充好,然後將真品拿去黑市倒賣。曾琦之死和此事脫不了幹係。”


    沈永言聞言神色一僵,連忙打開帕子。


    雖然隻是極小的區別,可這碎片的確是出自贗品上。


    這並非小事。


    就算他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沈南川是因為贗品一事受人迫害,可沈府有偷梁換柱之行為,稍有處理不慎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我會調查清楚的。”沈永言勸慰道,“你在這裏無需擔心,我會打點好這裏的侍衛。”


    沈南川卻搖了搖頭,正色道,“永言,你如今才堪堪上任,絕對不可以因為我而亂用私利。你去外麵調查就好,這裏我可以應付。而且留在地牢裏,有時候可以接觸到的消息會更多。”


    沈永言知曉勸說不過沈南川,隻得低低歎了口氣,“我明白了,我每日都會來看你,倘若有什麽事情,你要記住與我說。”


    沈南川鄭重地點了點頭,為了叫沈永言放心,她還不忘拍了拍胸脯,“你五姐我是什麽人?這點難題怎麽能難住我?倒是你自己,官場水深,你可要多些小心。”


    沈永言雖然在過去的十四年裏不曾見過沈南川,可他第一次見沈南川便有一見如故的感覺。


    自此後的五年裏,他們二人亦是做了沈府中感情最好的姐弟。


    雖說二人時常拌嘴,尤其沈永言一副處處看沈南川不順眼的模樣,不過沈南川心底明白,這些隻是沈永言表達自己稚氣的愛的方式。


    可前世的時候,沈南川親眼目睹了沈永言的死亡。


    而且被萬箭穿心,倒在自己懷中吐血身亡。


    那時候的沈南川太想看到沈永言長大了,可那稚嫩的少年不曾活到十八歲,也不曾完成他少年時所許下的心願。


    沈南川的手認真地撫摸著沈永言的臉頰,他和自己記憶中的模樣絲毫未變,看的沈南川心頭一顫,有些難過。


    她連忙克製住內心的悲戚,笑道,“沒想到我的小弟也有長大的一天,看來是時候給你說門親事,讓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姑娘了。”


    沈永言立馬舒展了眉頭,他愕然瞪大雙眸,白嫩的臉上掠過一抹紅暈。


    他連忙拒絕道,“什麽親事!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建功立業為主!”


    沈永言說的有些急眼,麵紅耳赤的模樣看的沈南川噗嗤笑出聲。


    這笑聲在陰暗的地牢裏顯得尤為刺耳,附近的犯人紛紛投來目光。


    沈南川斂起笑意,她壓低了嗓音,叮囑道,“這隻花瓶原本留在曾琦屋內的也是贗品,真品藏在我的寢屋內,你入夜取出,不要叫旁人發現。”


    沈永言點了點頭,他正欲離開時,沈南川又一次喊住了他。


    隻是這一次,沈南川看向沈永言的眼中滿是悲戚。


    沈永言不解,正欲開口詢問時,沈南川卻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看著沈永言離去的背影,沈南川緩緩張開手掌,掌心裏躺著一枚有些生鏽的鑰匙。


    *


    雖說才發生了命案,可沈府裏外並無大理寺的侍衛把守。


    沈府上下皆在惶恐中度日,這幾日已經有不少的家仆趁亂逃走,就連服侍沈老爺的丫鬟也是趁夜卷了錢財跑路。


    若非沈永言發現的及時,恐怕沈老爺已經在睡夢裏死去。


    沈永言看著床榻上昏睡不醒的父親,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沈老爺已經昏迷半月,回春堂的大夫隱晦地透露過一次,說恐怕活不到春天了。


    可盡管如此,沈府還是花著名貴的藥材吊著沈老爺的命,隻盼著他在死前可以睜眼。


    畢竟沈府萬貫家財究竟要如何分配,隻等著沈老爺這一句話。


    如今沈南川入獄,是死是活尚且不知,若是沈老爺還在這期間病逝了......


    那麽唯有沈永言可以接管沈府了。


    “公子,你要的參湯。”小茗快步走來,她手中端著滾燙的參湯,分外小心翼翼。


    隻見沈永言接過裝滿參湯的瓷碗,小茗正要詢問他是否被燙著時,隻見沈永言手腕一翻,滾燙的參湯直直傾灑在沈老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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