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改規矩


    劉氏從寶沁樓出去以後,便直接去了秦依畫的院裏,此時,秦依畫正焦躁不安的在廊下走來走去,眼見得劉氏走來,急忙迎了上去,極親熱的抱著劉氏的胳膊,急聲問道:“姨娘,依書她怎麽說?”


    劉氏的臉色很不好看,沒好氣的瞪了秦依畫一眼,哼道:“什麽怎麽說?還能怎麽說?”伸指戳了秦依畫額頭一記,惱道:“我說你可真是個廢物簍子,那天怎麽就不下點死力氣的?如今倒好,讓她全身歸來,還知道我們那麽多事情,誰知道她會怎麽辦?”


    秦依畫急的跺腳道:“姨娘,你這說不是跟沒說一樣嘛,我讓你去幫我跟依書說說,讓她給我去母親麵前求情,她到底答應了沒有?”


    劉氏宛若看白癡似的看著秦依畫,“我說傻閨女,依書當初險些都被你害死了,你覺得她如今還有心情去幫你去求情?”


    秦依畫理所當然的道:“為何不能?她又沒死,隻是受了點小傷而已,再說了,她不是一向心軟的很嘛,怎麽會不幫我求情?難道就讓我這麽被關著。”


    劉氏提步進屋,在桌旁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剛才在寶沁樓裏發生的事情都與秦依畫說了一遍,而後惱怒的扯著手中的帕子,眯著眼道:“你看看,她現在倒是翅膀硬了呢,我在她那邊,連個話都沒得說完整,更別談讓她答應幫你去求情了。我看現在的態勢,她不去告你一狀就不錯了,怎可會幫你。”


    秦依畫一愣,蹙眉道:“姨娘說的可是真的?可她一向性子懦弱,與我翻句嘴都不敢,怎麽可能蛻變如斯?”


    劉氏手中杯蓋在桌上輕磕著,眼珠轉了轉幾轉,搖頭道:“俗話說,兔子急了還咬人了,她若是當真記得你說過的那些話,如今她都險些被你害死兩次,怎麽可能還像以前那樣?”


    秦依畫隻覺渾身發軟,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她原本以為,依書這次回來以後,還是以前那個性子,膽小怕事,凡事皆隨她予取予求。不然,為何她都回來這麽多日子了,還不去蔡氏麵前告發她?可是劉氏剛才的那番話,卻是明確告訴她,依書變了,變的不好行事了。


    秦依畫心髒狂跳,左右思量卻不得其法,不由皺緊眉頭,問劉氏道:“姨娘,既然她今日敢如此對你,為何她卻不去母親麵前告發我?”


    劉氏搖了搖頭,“這個我哪裏曉得,這丫頭片子現在倒是讓我看不透了。”


    秦依畫蹙眉思忖良久,忽然睜大眼,像是想起了什麽好法子,忙對劉氏道:“姨娘,那個夏荷是不是被母親給配給了年家?”


    劉氏擰著眉頭,不解的道:“是啊,怎麽了?”


    秦依畫道:“依書回來之前,不是她一直跟在身邊的嘛,不如將她找過來問問,她在依書身邊待了那麽久,肯定知道一些什麽。”


    劉氏眼珠轉了幾轉,覺得秦依畫說的也有道理,現在夏荷不在依書身邊,而是在外麵,若是悄悄將她找出來問話,想來別人也不知道些什麽。


    二人便就又商量了一番,秦依畫如今還在禁令之中,肯定是不能出府的,而劉氏行動較為引人注意,也不宜出府,這時候她們就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出來了。


    秦依畫身邊的人是別想了,多是蔡氏遣來她這邊的,雖然經她警告一番,也不敢在蔡氏麵前說些什麽,但也絕不值得她們冒險信任。


    劉氏思忖良久,還是道:“不如還是竹青去吧,到底是我身邊的丫頭,不像你身邊那些人,有她去我也放心一些。”


    秦依畫這時候倒是以劉氏為主心骨了,便點頭道:“那這事還勞姨娘費心了。”


    劉氏抓過秦依畫的手,拍了拍,輕笑道:“看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姨娘不為你操心,為誰操心?隻要你日後好了,記得姨娘便好。你二哥什麽德行你也知道,姨娘如今是靠他不得,隻能盼著你有出息一些。”


    秦依畫忙順風轉舵的接口笑道:“那是當然,姨娘如今這般待我,我怎會是那種薄情寡義之人?”


    劉氏心中大慰,卻說秦依畫以前總是繞在蔡氏的身邊,與蔡氏說笑逗樂盡孝心,卻是不怎麽來她的院子裏,劉氏心裏自是不爽快的很,如今閨女又重投入她懷中,她心裏自然是高興非常。至於重來找她的原因,她一時也不願去想,隻裝作不知道了。


    劉氏回去以後,便將竹青叫至了麵前。


    劉氏作為秦府的二姨娘,蔡氏自然也曾想過在她身邊派遣幾個心腹的丫鬟,也好隨時監督著劉氏。劉氏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幾番折騰下來,劉氏順利的將那些丫鬟都趕了出去,並且在秦子明耳邊又吹了幾陣枕頭風,讓他去說說蔡氏,讓她以後少管劉氏院子裏的事。


    秦子明舍不得嬌妾受委屈,便暗語在蔡氏麵前說過幾次。蔡氏雖惱怒,但也未曾再派遣丫鬟來劉氏這邊。


    於是,到頭來,劉氏這個秦府的二姨娘,身邊卻隻得兩個自己買來的丫鬟。一個是竹桃,因著乖巧伶俐,又能言善道,很是得劉氏的喜愛,處處都將她帶在身邊。另一個便是竹青,稍笨一些,但畢竟是劉氏自己買來的丫鬟,忠心度還是值得信任的。


    劉氏清閑的喝著熱茶,對站在她麵前的竹青道:“竹青啊,你說說,主子我平日待你如何?”


    竹青不知劉氏何意,忙蹲下身子,垂首回道:“主子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萬死難以報答。”


    劉氏麵上露出笑容,道:“你知道主子我對你好就行,這萬死嘛,倒是不用了,如今倒是有一件事要讓你去做一做。”


    竹青忙道:“請主子吩咐,奴婢一定做好。”


    劉氏對竹青的表現很是滿意,便對竹桃使了個眼色,讓她出去看著,莫讓閑雜人等靠近這裏。竹桃忙出去看著,隻留劉氏跟竹青二人在屋裏說話。


    待得竹桃出去以後,劉氏方對竹青說道:“你可知道四小姐這些日子為何被夫人勒令不許隨意出門?”


    竹青自然聽過一些風言風語,但那些話卻是不能在劉氏麵前隨意說的,便搖了搖頭,道:“奴婢不知。”


    劉氏微微坐直了身子,認真的對竹青道:“想來你也曉得三小姐前陣子出了點事情,依畫原本是在老宅陪她,卻不料依書半路上出了些事情。夫人大發雷霆之下,便將這怒火傾在了我可憐的依畫身上。四小姐是什麽性子,想來你也曉得,她一向最是友愛姊妹,對人恭謙,不然也不可能獨自留在老宅陪著依書,你說是也不是?”


    竹青低垂著頭,耳聽得劉氏厚顏說出了這等話,卻隻是微微挑了挑眉,依舊恭敬的道:“正是。”


    劉氏歎了口氣,又道:“如今依畫被禁足多日,依書又回來了,夫人卻是不見任何的話下來,總也不能一直關著依畫不是?我今兒個去了寶沁樓一趟,說來也是讓我窩火,我原本想讓依書看在依畫陪著她在老宅養傷的份上,去夫人麵前幫依畫求求情,卻不料她是個白眼狼,真個的將我給攆了出來,還唆使了丫鬟,拿那滾開的熱茶燙了我一下。”


    劉氏說著,眼眶微紅,伸出依舊紅腫著的舌頭,讓竹青看一下,又迅速縮了回去。故意用袖子抹著眼淚,深歎了口氣,道:“你看看,如今還疼著呢。”


    竹青聽聞這些,當下對依書也是心生反感。不管她去不去在夫人麵前幫忙求情,但好歹劉氏也是她的二姨娘,是她的長輩,她怎可如此對待劉氏?一點孝義都不懂得。


    竹青當下蹲身福禮道:“還請主子明言,隻要奴婢能幫得上什麽忙的,奴婢義不容辭。”


    劉氏伸手將竹青拉了起來,點頭笑道:“有你這番話就好,你也曉得,我身邊可用的人不多,四小姐那邊也是如此。所以隻得讓你出去辦這件事。”


    竹青應道:“但請主子吩咐。”


    劉氏悄聲附在竹青耳邊道:“你出去找一下夏荷,與她打聽一下依書在外發生的事情,而後再來與我回報。”


    竹青點了點頭,思忖了一番,蹙眉道:“可是,夫人,即使奴婢問了,若是夏荷不說怎麽辦?”


    竹青性子卻是有些老實了,一時也想不出什麽應對的轍子來。也虧得她現在想起來問,不然若是幾日以後問起來,隻怕劉氏就要發火了。


    劉氏揚聲朝外喚道:“竹桃,進來吧。”


    待得竹桃進來,劉氏指著竹桃對竹青道:“凡事多跟竹桃學著些,若是有什麽不知道怎麽辦的,盡可以去問竹桃,竹桃會告訴你怎麽去做。”又掩嘴笑道:“隻是要記得,不要來問我,我是頂不喜歡笨人的。”


    竹青忙點頭應是,自下去準備完成劉氏的吩咐不提。


    卻說依書這邊,一時也沒有得用的人手。薄荷跟銀珠一向行事怯懦,以前凡事總是看夏荷的眼色行事,當不得重任。至於銀華,她倒不是不信任銀華,而是銀華以前畢竟是蔡氏身邊的大丫鬟,人太聰明,凡事也肯定是以蔡氏為主。如今,若是讓她瞧出個什麽來,肯定會直接稟報於蔡氏,而她又不想借蔡氏的手去做事,至少現在不想,肯定不能遣她去。


    依書仰麵躺在床上,尋思著到底讓誰去打聽秦依畫平日的行事作風。


    這說來也怪她自己,以前薄荷她們倒是愛跟府裏的下人嚼嚼舌頭,隻是依書不喜這樣,訓斥了她們幾回以後,薄荷她們便收斂了一些,也不再去打聽這些個事情。


    思忖良久,她不由開始想念起夏荷來,若是夏荷現在還在這裏,這些事自管交給她去辦,保證辦的也是妥妥帖帖,不用她去操心。隻可惜蔡氏說話從來是說一不二,就算是她求情,也不曾顧及一點。


    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今兒在外麵守夜的是銀珠,耳聽得屋子裏的響動,便點了燈,輕著腳步走進來,小聲道:“小姐……”


    依書隻手掀開簾子,疑惑的看著銀珠,“怎麽了?”


    銀珠將內室的蠟燭也點上,走至依書床前蹲下,悶聲道:“小姐,奴婢想夏荷姐姐了。”


    依書輕歎口氣,道:“我也曉得你們之間的感情,就算說你們是被夏荷拉扯大的,也不算過分。隻是我也求了母親,母親不答應,我又能如何?”


    銀珠垂著頭,兩手絞著,“奴婢曉得,小姐也盡力的,這怨不得小姐。況且小姐不是已經跟鄭媽媽說過了嘛,也算是為夏荷姐鋪了後路,想來以後日子是無憂的。”


    依書微搖了搖頭,“這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你我以後皆難得見到夏荷,就算是年家對她不好,既是嫁到年家了,又能如何?”


    銀珠聲音微有些哽咽的道:“小姐,奴婢以後是不是也這個樣子?”


    依書自是有心想讓自己身邊的丫鬟都嫁一個好人家,過上舒服安心的日子,隻是現在是蔡氏當家,這些事情蔡氏向來是獨斷專行,由不得別人說些什麽,此時銀珠憂懼之下,希望能得到她的保證,她又如何有底氣說的出?


    銀珠兀自直盯著依書,想著依書可是蔡氏最為疼寵的一個女兒,若是依書都不能得保她們,以後能相信誰呢?


    看清銀珠眼底的憂慮,想到夏荷,依書心底不由一陣絞痛。她們都是跟在她身邊五年多的人,在外人麵前,她保不住自己,在蔡氏麵前,她保不住自己的丫頭,她還能做些什麽?她還有什麽意思?她什麽都留不住,什麽都束手束腳的不敢去做,她這平白得來的一生還有什麽意思呢?


    難道重活一次,就是為了縮手縮腳,貪平圖安的悶頭過這一生?


    忽然間,她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什麽。既然已經決定向秦依畫報仇,借助蔡氏的力量又能如何?於蔡氏而言,隻有她這個女兒是真正的秦府嫡女,其他的女兒隻怕是用來給秦府換取利益來的。既無後顧之憂,她有什麽不敢做的呢?秦依畫沒有人保她,尚敢私下謀害於她,而她有蔡氏站在身後,她還怕什麽呢?


    想明白這一點,依書忽然笑了起來,握緊銀珠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認真的道:“銀珠,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步夏荷的後塵。夏荷現在雖說嫁入了年家,但她當初是賣身於我秦府,若是年家虧待於她,沒有好日子給她過,你且放心,我一定會將她接回來,我保證。”


    對於依書的話,銀珠向來是極為相信,想到自己家姑娘的秉性,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難得。銀珠伸袖抹去眼中淚水,感激的看著依書,“奴婢先代夏荷姐姐謝謝小姐。”


    依書失笑,搖了搖頭,“趕緊先出去休息吧,時候也不早了,剛好明兒個我也有事讓你去做。”


    銀珠歪著頭,不解的看著依書,“小姐有什麽事?現在吩咐好了,明兒個奴婢早些起來,也好早些做了。”


    依書神秘的一笑,隻道:“明兒個的事兒明兒個再說,你先出去休息,我可沒精神現在跟你說些什麽。”


    銀珠想想也是,忙與依書道了安,與她將簾子合好,熄了內室的燭火,徑自出了去。


    翌日,因著想明白了以後的行事,依書這一覺睡的極香,一直到巳時方才醒來。伸了個懶腰,揚聲喚道:“銀珠……”


    轉瞬,銀珠便笑著端著個銅盆進了來,擰了帕子與依書擦臉,一麵問道:“小姐,今兒早上想吃些什麽?”


    依書心情極好,笑道:“隨便吧,就照我以前吃的那些,隨便弄點吧。”


    銀珠便下去準備。


    待得吃完早飯以後,依書又將銀珠跟薄荷二人叫到了麵前。對她二人道:“現在呢,這寶沁樓的一條規矩需要改一改。”


    銀珠跟薄荷對視了一眼,皆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朝依書看去,等著她下麵的話。


    依書笑道:“以前我不是讓你們少去攙和府裏那些閑事嗎?”


    銀珠與薄荷皆點了點頭。


    依書又道:“以後這條規矩改了,我需要你們去幫我打聽一些事情,以後多出去遛遛,若是聽到什麽事情了,及時來告訴我一聲,尤其是二姨娘跟依畫的事情。”


    秦依畫以前在寶沁樓甚是囂張,銀珠薄荷早看她不順眼,可是不順眼又能如何?一個是主,一個是仆,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況且以前依書凡事主張中庸之道,睜一隻眼閉一張眼,如今耳聽得依書說出這樣的話來,銀珠跟薄荷俱是驚訝不已,疑惑不解的看著依書,不知道依書是個什麽意思。


    依書思忖了一番,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們不明白我的意思,隻是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是你們知道的時候,知道了對你們也未必有好處,隻管照我的吩咐去行事。我自不會害你們。”


    銀珠跟薄荷聞言,皆蹲身應是,“奴婢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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