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凡事兒吧,就怕腦補。


    想得越多就越容易自己嚇自己。


    這會兒的佟穆就被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給嚇得夠嗆!


    滿腦子都是未來老丈人各種不遺餘力下絆子,叫他跟媳婦棒打鴛鴦兩分離的淒慘劇情。


    真的是……


    苦到無法言表。


    哎!


    都怪自己來得晚,偏趕上原身那個有眼不識金鑲玉的作完了孽,留給他這一地的爛攤子。


    就晚了那麽幾天而已,好好的婚事就平添了無數波瀾什麽的。


    想起這點,佟穆就不禁扶額,無限心累。


    看著未來老丈人的目光啊,就不由帶了滿滿的討好。


    牧百順……


    就覺得這塊木頭病前病後的簡直換了個人兒般,居然都懂得文明禮貌了。


    瞧這張口閉口大爺的,多新鮮呢?


    可再多討好熱絡,一想起這貨有眼不識金鑲玉那茬兒。


    牧百順也都分分鍾冷靜,隻略點點頭。


    不鹹不淡地回:“這傻孩子,說得什麽傻話?


    大爺當著咱們靠山村的村支書呢,對鄉親們的生產生活本來就有一份責任在。


    而且軍民團結一家親不是?


    魚幫水水幫魚的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可別說什麽恩不恩的,更別在心裏有什麽負擔。


    就當我……


    那話怎麽說的來著?


    哦,投桃報李,替我們彤還了你之前的相救吧!”


    一報還一報的,以後啊,誰再提起來也有個說辭。


    不叫哪個碎嘴皮子的缺德玩意兒再有機會滿嘴跑火車,非把挺簡單的落水相救編排出幾分香豔色彩來。


    後麵的兩句實在有些……


    牧百順並沒有直接說出來,可那眼角眉梢之間的未盡之意卻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還想拿恩情說事兒,然後伺機捋著杆子往上爬的佟穆……


    就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麽蠢!


    可惜還不等他為可憐吧唧的自己分辨兩句呢,那邊牧百順就已經淡定臉轉移了話題。


    問起他身邊的佟爸,既然孩子都已經清醒了、燒也退了,是不是這就坐著順風車一道回村裏?


    這……


    就這麽獨苗苗一根的寶貝兒子病成這樣,佟爸和穆欣然都想著再在衛生所裏觀察兩天。


    確定這傻小子是真沒事兒了,一家子再研究回家的事兒。


    可他們有心留,也要人家肯收不是?


    一句沒啥大事兒就趕緊回去,別賴在這裏浪費國家醫療資源就噎得他們嚴嚴實實。


    悻悻然回了兒子所在的病床。


    這會兒牧百順問起,他們哪兒還能吐出來個不字?


    忙點頭應是,一迭聲地說難為支書這百忙之中還惦記著他們一家子。


    真是,不知道怎麽感謝好了。


    牧百順一臉淡然:“鄉裏鄉親的,出門在外本就應該互相照顧。


    橫豎也得跑一回,車也坐得下。


    幹脆我就拐個彎看看,咱們的人民衛士好點兒了沒,能不能跟著一起回去。”


    我都殷切關懷到這個程度了,你們呐,也都給我積點口德吧!


    比如這塊木頭之所以會遭這樣的罪,完全是下水救我閨女的話就別再說了。


    英雄也好,狗熊也罷。


    我閨女都沒興趣跟你兒子扯上一毛錢的關係!


    捧在手心裏,當成眼珠子疼愛的兒子被左一波又一波嫌棄什麽的。


    穆欣然這個當媽的都要氣瘋,偏牧百順這個混犢子滑溜的像條泥鰍魚。總是小話說得萬分漂亮,隻把未盡之意什麽的放在眼神裏、表情上。


    讓人即便氣到抓狂,也不好先開口。


    就怕公道什麽的沒討來,倒叫人抓住了一腦袋的小辮子。


    也是沒法兒再憋屈!


    關鍵時刻,還是佟爸比較壓茬。


    一把握住了媳婦氣到有些發顫的手,笑著吩咐:“欣然你快,給佟穆收拾收拾。


    這冬天的天兒黑的快,別看那太陽這會兒在樹梢,眨眼就卡山。


    路滑雪深的,黑天可沒法走。


    咱都已經耽誤支書那麽多了,可不能再繼續拖後腿!”


    就點被褥,她們三個人兒。


    摳門醫院見佟穆醒了,就連點兒藥都舍不得給開。


    還是她反複強調兒子的身份,堅持怕他夜裏反複才強開出來五片地塞米鬆、五片盤尼西林。


    有什麽可收拾的?


    被子一抱,人上車不就齊活了麽!


    可見丈夫那殺雞抹脖子的德行,穆欣然眉頭一皺,到底沒跟他繼續唱反調。


    悻悻然拿起從護士那裏要的點滴瓶:“東西就這麽多,倒沒啥好收拾。不如我去灌瓶子開水吧!


    回頭路上兒子要是渴了,還能喝點暖暖胃、解解渴。”


    佟爸本身就為了轉移話題,聽她這麽說還哪兒有不應的?


    隻她這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對牧百順露出了抱歉臉。


    “支書你看,真是對不住。


    這娘們家家的就是頭發長見識短,一遇到孩子的事兒啊,立馬就沒有了分寸。


    你大人大量別往心裏去哈!”


    牧百順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說得好像你不是個護犢子的似的?


    那誰家十月懷胎,這麽些年費心培養的孩子不是個寶貝疙瘩鳳凰蛋?你呀,就給我記住了下不為例!


    不然我體諒你護妻子、疼兒子的一片心意。


    誰來體諒我那可憐無辜的閨女?


    她也就是倒黴落水、倒黴被救而已,又招誰惹誰了?”


    這話說得佟爸臉色一赧,連連說不會了,不會了,保證沒有下一次了。


    五個知青、佟家三口再加上趕車的牧百順,還有知青們帶來的包裹行李。


    也虧得牧百順使的是生產隊拉秸稈的特寬牛車,又架了兩頭牛趕車。


    這才勉勉強強的,把這連人帶物的滿滿一車子給拉下。


    啪啪兩聲鞭響,坐在車轅上的牧百順吆喝著:“大家夥兒坐穩了哈,我這就趕車了!


    約莫一個點兒的功夫,咱們就能到靠山村。


    到時候我叫人蒸白麵饅頭、燉四白給大家夥兒接風!”


    可惜想法再好,架不住天公不作美。


    牛車剛走出也就幾百米,天上就開始紛紛揚揚飄起了雪。


    米椮子似的雪花被呼嘯的北風裹挾著,打在臉上冰刀子似的,又冷又疼。


    就算幾人擠成一團,把所有的被褥都蒙在了身上,也照樣凍得瑟瑟發抖。


    等到了靠山村,體質最弱的方家和、身上最單薄的秦凱甚至噴嚏不斷,臉色慘白,明顯被感冒病魔侵襲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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