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嘉卉被一陣痛苦的囈語聲吵醒,起床後發現葉冰裳滿頭大汗,臉色通紅,她嚇得趕緊跑了出去。


    “老太太,老太太,大小姐病了,求你請個大夫吧。”嘉卉跪在春梧堂門外,哀聲乞求。


    老人淺眠,老太太被吵醒後極為不悅,“何人在外麵吵鬧?”


    此時剛好有仆人掀開珠簾進來稟報,“回老太太,是嘉卉,似乎是大小姐生病了,想請個大夫。”


    “好好的,怎麽突然病了?”


    “大小姐晚飯時便來報說有些不舒服,您當時正跟夕霧小姐聊天,可能沒有聽見。”


    “既如此,便派人去請個大夫回來吧。許是跟那薑夫人縫製棉衣累著了,莫要讓別人說我們家女子孱弱,不堪大用。”


    “是!”老奴退了出去,快步走到嘉卉麵前。


    “丫頭,老太太已經下了命令去請大夫了,你先回去照顧你家小姐。”


    “謝謝甄姑姑,我這便回去。”嘉卉從地上爬了起來,轉身小跑著回去。


    老奴憐憫地看了眼她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屋內,搖了搖頭。


    底下人都知道二小姐今日又欺負了大小姐,就老太太一個人不知道。嫡庶都是自己的親孫女,何至於此?隨即她又自嘲地想:一個奴婢,哪裏來的資格同情一個大小姐,做好自己的分內事便好了。


    第二日,葉夕霧一早便來到老太太房內請安,親自給她挑配飾,哄得老太太眉開眼笑。


    到了吃早飯時,老太太沒見到葉冰裳,才想起昨晚這個大孫女病了,便問起此事,“昨晚大夫來看了,怎麽說的?”


    旁邊的葉夕霧有些心虛地低下頭,一早起來,她便聽說這個庶姐病了,害怕她告狀,一早便來哄祖母開心。誰知,她竟沒有說,哼!算她識相。


    現在聽說請了大夫,又有些害怕大夫會看出點什麽,便豎著耳朵認真地聽著。


    昨晚那位名喚甄姑姑的老奴不著痕跡地看了這位二小姐一眼,才稟報道:“大夫說了,屬於偶感風寒,吃幾服藥便好了。”


    其實,大夫說的是:鬱結在心,氣血瘀滯,心神受損而致高熱不退,若非及時發現,極為凶險。


    可她不敢實說,老太太寵二小姐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若實說,明著老太太會對二小姐小懲大誡,可私下,老太太肯定會因她的多嘴與她離心,二小姐也會視她為眼中釘,她在這宅子將再無立足之地。


    她一個奴婢,自己也要仰人鼻息,哪敢為他人抱不平!


    “那便讓她好好休息吧,若薑夫人那邊來問,便告知大小姐不慎著涼,緩幾日再去做冬衣。”


    “大姐就是柔弱,一點小病小痛就臥床不起,不像我,身體健健康康的,一點兒也不讓祖母和爹爹操心。”葉夕霧見事情未敗露,心裏鬆了一口氣,又開始陰陽怪氣起來。


    “是啊,囡囡身體好,祖母我就少操一半心了!”


    “可不是,幸好夕霧身體好。”葉大將軍也覺得二女兒好,少操心。


    廳堂裏一片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隻有知道內情的甄姑姑低頭不語,背脊一陣發涼。


    “咳咳...咳咳...”葉冰裳醒來之時,隻覺得喉嚨幹裂,又癢又痛,忍不住咳了起來。


    “小姐,你終於醒了!”嘉卉開心地扶她起來,又端來一杯溫水,慢慢喂給她喝。


    葉冰裳喝過水後,終於覺得喉嚨舒服了許多,她望了眼窗外,問:“嘉卉,現在是什麽時辰?”


    “小姐,現在快到午時了,你昨晚突然高熱不退,很是嚇人,幸好大夫來得及時,熬了藥才退了下來,大夫都說你病得極為凶險,需多休息。”


    葉冰裳聽到已快到午時,便有些急了,掀開被子想要起床,卻發現渾身酸軟疼痛,連起床都做不到。


    “小姐,你別起來了,薑夫人那邊老太太已經給你推了,說等你身體好了再去。”


    葉冰裳聞言無力地跌倒在床,望著帳頂發呆,怎麽就病了呢?


    “小姐,我去給你端些吃的過來,吃完還得再喝一次藥呢。”嘉卉轉身離開。


    安靜的空間裏,葉冰裳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疑惑地皺了皺眉頭,怎麽會這麽疼呢?


    嘉卉端著粥進來時,便看到自家小姐摸來摸去,便問:“小姐在找什麽?”


    “嘉卉,我為什麽渾身都疼?是摔倒了嗎?”


    嘉卉歎了一口氣,“小姐,你又忘了?”


    每次都這樣,隻要二小姐打過她的記憶,她都全部不記得。


    “我忘了什麽?”她有些疑惑。


    “昨天二小姐來了,你還記得嗎?”


    “二妹?”她又想起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好久的那段路,頭有些疼。


    “算了,小姐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嘉卉看她皺著眉頭,便知道她又開始頭疼了,便不再說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都這樣,以前是睡一覺就忘,隻是這一次特別嚴重,僵在那裏把她給嚇到了。


    被人欺淩的痛苦,忘了是好事,至少還能好好活下去。


    葉冰裳端著粥,小口小口喝著,疑惑地看了嘉卉一眼,這丫頭怎麽說一半就不說了。


    “妹妹,我來看你了。”翩然的聲音從院子外傳來。


    “姐姐?嘉卉,快請姐姐進來。”葉冰裳把碗放下,掙紮著要起來。


    一會的功夫,翩然已經進來了,一眼便看到前一天還好好的人兒跟個病美人一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幹裂,身子弱得連床都起不來。


    她趕緊一把將她壓回床上,斥道:“病了就好好躺著,起來做什麽?”


    葉冰裳隻是看著她笑,一副依賴的模樣,看得翩然心裏一軟。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溫度正常,便鬆了一口氣。


    “怎麽突然就病了?可是太累了?”翩然眉頭緊鎖,擔憂地看著她。


    “可能是前段時間太累了,姐姐,你能抱抱我嗎?”可能是生病的緣故,葉冰裳今天有些反常,有些黏人。


    翩然毫不猶豫,直接一把將她抱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她這段時間的辛苦,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一個女子,想在這個世間取得一席之地,把自己當作男子來練,說真的,她作為一個妖,都覺得佩服,也覺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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