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契立下之後,連續一個月,薑予再沒見過溫遙。


    她出寒潭不久正好趕上學宮的期中考核,雖然落下一個月的課程,但薑予拿到以全課三甲綜合第一的成績。


    學宮開放至今,她是第一個全課考核都拿到三甲的。


    放榜那天,不出意外又是引起一陣轟動。


    隱隱的,學宮學子們已經將她放在溫遙之上,這還隻過了兩個月。


    期中考核之後,綜合排名靠前的,可以提前參與獬豸司考核,薑予理所當然報名,同期如溫淮、徐紹奇等人也報名參考。


    幾門考試後,薑予再度以綜合第一的成績,力壓其餘第二年來學宮的妖孽天驕。


    在她之下,溫遙的評分與她差距並不大。


    於是又開始有人討論,如果溫遙今年再參加一次期中考核,或許也能拿全課三甲。


    通過獬豸司考核後,可以免修本次學宮的課程,接下來三個月,或前往戰場曆練、或參與獬豸司轉正考核,大部分人都選了前者。


    而薑予選擇進入浮世鏡曆練。


    消息傳出來時,她人已經進浮世鏡幾天了。


    “浮世鏡??”溫遙幾人前兩天接了獬豸司的考核任務,前往邊境小秘境清理邪魔,剛完成回來準備在扶風齋大吃一頓,就從靈絡盤別人的議論裏知道這個消息,一群人麵上驚疑不定。


    也是她這忽然的舉動,才讓眾人想起來:在許多年以前,仙盟除了獬豸司,同級還有一個狴犴司。


    彼時邪魔入侵九州,無數人被控製同化,然後臥底仙門傷害同族。仙門成立聯盟,並組建獬豸司監督各宗。而為了給被邪魔控製的人審判定罪,又設立狴犴司。


    由於狴犴司受各宗排擠,加上考核極難,漸漸地人丁凋落,最後被獬豸司合並,兩者權責逐漸混合。


    修真界已經上千年沒有出現過活著的狴犴執法了。


    扶風齋裏,腦子轉得快的已經考慮到了各種利益糾葛,徐未寧皺眉:“她想重起狴犴司?怎麽敢的。”


    “怎麽不敢?我敢說再十年後,修真界無人能與她抗衡。”姬妄已經喝高了,想啥說啥。


    “無人抗衡?你問過我了嗎?”溫遙舀了一勺湯,一邊瞅他。


    姬妄:“那你努力。”


    南宮潔坐在另一頭,蹙眉輕道:“她如果通過浮生鏡考核,就會直接成為狴犴司掌印,與獬豸司掌印同級。加上狴犴司與獬豸司的牽製關係,未來你少不得與她打交道。”


    澹台惑即將過百歲,如果薑予真過浮生鏡考核就不能再入獬豸司,按現在的發展,未來就是溫遙掌獬豸司主印。


    她和薑予,似乎注定要牽製糾纏。


    “重起狴犴司的話……”溫遙關注點卻不在此,她喝完一碗熱湯,出神盯著空掉的碗底:“以前堆積的很多案子,是不是也就能重判了?”


    她指的是過去一些被邪魔控製殺害他人,最後因為有人作保,認為那人之所以作惡是因為邪魔迷惑心智,去除邪魔之後又安然無恙的一些人。


    但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邪魔?哪裏有那麽多邪魔恰好附在他們身上,恰好對無辜受害者施暴。


    邪魔本身,就是以人的妄念為食、因惡欲而強大。


    “溫遙!”原本散漫的眾人聞言紛紛正色,徐未寧坐在她身邊更是壓低聲音喝道:“有些案子等你以後接手獬豸司主印後隨便你查,但是狴犴司絕對不能重啟!就算她通過浮世鏡考核,仙盟也不會同意狴犴司重立。你當年犯過糊塗,現在更應該明白那是禁區!”


    仙盟各宗,因為九州安定聯結聯盟,但不代表各自沒有私心沒有算計。


    她們這一代各宗繼承者因為機緣巧合相識相知已經是難得,但偶爾涉及宗門立場依舊會翻臉對立,往年隕落的天驕修士不知凡幾,真的全是因為意外和邪魔嗎?


    隻有三年前和溫遙同期的一年學宮學子才知道,當年十五歲溫遙半期考核後義無反顧的選擇進入浮世鏡試煉,結果卻沒過幾關就靈台失守。


    浮世鏡考核非同一般,無數試煉者因為考驗失敗靈台失守迷失其中。


    原本浮世鏡試煉者身邊會有同宗長老看護,一旦發現試煉者異樣,長老就會終止試煉喚醒試煉者。


    然而那天溫遙直到神魂重創差點永遠迷失其中,才被長老姍姍來遲的喚醒。


    也從那一天溫遙才意識到,即便各宗會因為天機原因給予她優待,但底線她依舊是絕對不能碰的。


    那一次神魂重傷,就是給她的警告。這還是同宗長老有所留手的程度。


    也是那一天,溫遙明白自己並不是無所不能。


    但願,薑予能成功。


    浮生閣中,薑予閉目坐於蒲團之上,身前一點青幽火焰搖曳於金蓮燭台之中。


    旁邊的教習時而留意著那象征神魂的火焰變化,時而垂眸盯著自己的手。


    ……


    薑予站在喧嘩鬧市中,一聲女人尖銳的哭喊闖入耳膜,她緩慢回頭循聲看去。


    就在不遠處,一個發髻淩亂的中年婦人被推摔在地,她緊緊抱著懷裏一個渾身是血四肢不自然垂落的瘦小孩童,即便摔倒也小心護著沒有生機的孩子,似乎生怕摔疼了他。任由奴仆驅趕扭壓,她卻邊走邊癲狂大笑:“小寶,娘為你報仇了。別怕,娘很快就來陪你。”


    “瘋婦!瘋婦!”這家的管家站在台階上,指婦人的手顫抖著,抖著唇好半天才說出完整的話:“你居然敢殺害縣令!你就不怕連累家裏嗎?!”


    婦人已經聽不進去他的話,隻戀愛疼惜的注視懷中的孩童,在仆役來搶時激烈反抗,幾個大男人合力,卻掰不開婦人的雙手。


    一番爭搶拉扯將孩童一隻手扯落,眾人方看見那腐爛斷軀中扭動的白蛆,周圍一圈仆役百姓臉上都露出驚駭嫌惡的表情。


    “小寶!”婦人卻仿佛看不見那腐爛的血肉,掙脫拉扯她的幾個仆役,跌跌撞撞的跪坐下去撿起那截斷軀,然後安哄懷中已經紫青的孩子:“小寶痛不痛?娘給你縫上,別怕……”她一手摸便身上尋找針線,未果又滿眼哀求身邊其他人:“你們有針線嗎?借我針線……求你們……”


    仔細一看才知,孩童其餘肢體都是用線縫上的,斷口處已經腐爛發黑,黑色濃水流了一地。


    被她扯到的人紛紛躲閃,仆役也不想碰這個瘋婦人。


    管家跺著腳指著她催促:“趕緊押她去衙門!”


    婦人一邊撿小孩屢屢掉落的肢體,一邊哀求他人:“你們有針線嗎?我的小寶很疼,我需要針線給他把手縫回去!”


    場麵一度混亂,直到有人看見薑予這邊高呼:“衙差來了!”


    那邊原地著急的管家也像找到了救星,小跑著跑到薑予身前,指著女人罵道:“衙差大人,這個瘋女人下毒殺害縣令大人一家三口,縣令、夫人還有十一歲的小少爺,都被她毒死了!趕緊把她斬首啊!”


    浮生鏡自動給挑戰者安排身份,薑予走來幾關已經習慣了。她走上前,人群自動給她讓出一條道。


    直到走到坐在地上哼哄睡歌謠的女人身前,她平靜的看著女人懷中已經腐爛不成人形的小孩,問:“你為什麽要毒殺縣令一家?”


    女人分明已經癲狂,聽見薑予聲音卻詭異的恢複清明,她冷笑道:“因為他們該死!”


    她低頭,撥開孩童臉上與血肉糊作一片的一簇頭發,眼中含淚:“我的小寶最乖了,夫子都說他是學堂裏學習最努力的。小寶說,要考取功名帶娘享福。可是高承德!”她眉眼忽的一厲,怨毒的看向那打開的朱門深處:“他殺死了我的小寶!他把我的小寶裝進布袋用馬車拖行!發現小寶昏死,他帶著仆役硬生生砍斷小寶的四肢!我找了一天一夜,才從亂葬崗找全我的小寶。我帶著我的小寶去衙門訴狀,他們卻說我無憑無證!我帶著那個丟掉我小寶的仆役去作證,他們說高承德未滿十二無法判刑!分明就是因為高承德的父親是縣令!”


    她仰頭,一臉髒汙滿眼猩紅的問薑予:“大人,您說他們該不該死!”


    旁邊的管家趕緊出聲:“大人,您別聽這個瘋女……”


    “該死。”薑予平靜道。


    管家怔住,女人滿意的笑起來:“對,他們有罪。”


    “高承德有罪,你也有。”薑予繼續說:“高承德虐殺孩童該判絞刑,其仆役夥同虐殺孩童同判死刑,介於高承德已被你殺死,稍後我會對其屍首進行絞刑,其餘仆役照判。而你裝瘋毒殺高承德及其父母共三人,同樣是絞刑。”


    說到一半時,女人痛快的笑起來,幾個仆役跪在薑予麵前痛哭流涕哀求不止。等薑予毫不動搖的將話說完,周圍人與物定格,緊接著一切化作虛無。


    在虛無中,新的場景又緩慢構建。


    “我是被邪魔控製的!我和張師妹出自同宗感情深厚,我那麽多次救下張師妹,我怎麽可能會殺她。”


    “你嫉妒她,你以殺死張瑩羽作為交換條件,同意邪魔附身。按仙盟律法,與邪魔合作殘害同門,判死刑。”


    “我本仙宗內門精英,好心幫助那個村子誅殺邪魔,他們卻為了討好邪魔給我下藥,用我的血肉身軀供養邪魔十八年!脫困後我殺死那隻邪魔,還有那群為邪魔殘害修士的村民。我殺的都是畜生,我救了更多人,有什麽錯?”


    “你殺害小牛村村民一百二十一人,其中三歲以下無辜稚童有十三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瘋批宿主在線快穿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欲晚吖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欲晚吖並收藏瘋批宿主在線快穿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