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人能把霍景森跟‘離婚帶孩子’的糟心煮夫形象聯係到一起,但此刻,許攸還是沉默了。


    這話她沒法接。


    如果真的為霍景森說話,未免顯得她太上趕著。


    而許攸接受的教育就是,任何事情任何都不能上趕著,上趕著會顯得很廉價。


    而她不允許自己廉價。


    宣韻朝門外一指,蒼白的臉繃緊,一字一句低聲斥道:“你給我出去!”


    整個餐廳上空,低氣壓無處不在,宣韻的語氣像極了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麵,表麵看似風平浪靜,深海中卻已經聚集起恐怖的風暴。


    這個‘你’指的是誰,想必已經非常分明。


    冷清清本來也不想待,拎起包,另一隻手牽起兒子:“出去就出去,這裏我還不稀罕來呢。”


    不裝了。語氣怎麽囂張怎麽來。


    宣韻氣得捂住胸口:“滾出去,把我孫子留下!”


    冷清清佯裝沒聽到,她自己的種還能丟給別人不成。走了幾步,宣韻更加震怒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去哪裏!給我停下!”


    冷清清反應了一秒,發現這聲音,似乎並不是衝她。


    她轉身。


    霍景森沉默地站在她身後,兩人之間的距離隻有0.5個霍言珩,男人微微垂目,黑色碎發遮住漆黑的眼眉,感知到她目光抬眸,與她對視的濕潤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瞬。


    像隻大狗狗。


    冷清清涼涼道:“抱歉,你媽在那邊。”


    言下之意,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此刻,霍景森麵對著所有已婚男人終將麵對的一生之敵:


    老婆和媽吵架,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被冷清清牢牢牽著小手的霍言珩,小小的手心都出了汗,漆黑剔透的眼珠瞧瞧這邊,望望那邊,抿起了唇,非常為難的表情。


    媽媽怎麽又跟奶奶吵架了。


    霍言珩非常想對她們說一句:你們不要再吵了。


    他想不通,為什麽奶奶一定要爸爸和媽媽離婚呢。


    雖然之前媽媽做錯了很多事,但她已經改了。


    幹爹告訴過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霍言珩覺得因為自己認了錯,所以幹爹沒有告訴媽媽,保溫杯裏的熱水,是他故意潑到幹爹身上去的。


    霍言珩不會再做那樣的事情了。


    對了,前提是沒有人要傷害媽媽的話。


    盛怒之下,青色的血管從宣韻的太陽穴繃起:“離婚,必須離婚!”


    冷清清揚起下巴,語氣斬釘截鐵地道:“我不會離婚的。孩子需要爸爸。”


    對冷清清來說,自己帶孩子完全沒問題,或者可以給珩珩找個後爸。


    但霍言珩隻認霍景森這一個爹,這就成了問題。


    如果離婚的話,萬一對孩子影響不好呢?萬一會促成孩子黑化呢?


    倒不如先湊活著過,反正對她也沒什麽影響,辦法可以慢慢想。


    宣韻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著的兒子,眼眶通紅道:“你也向著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不要你的媽媽了?”


    “您別鬧了。”


    霍景森的回答,成為壓倒宣韻的最後一根稻草。


    孫子不聽她的也就算了,連兒子居然都胳膊肘往外拐,這個事實令宣韻眼前一黑,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攥緊,呼吸生疼。


    “那個,伯母既然您還有事情要處理,那我先走了……”


    許攸見勢不對,連忙站起來跑路。


    她承認自己是對霍景森有意思,但在沒有談婚論嫁的情況下,絲毫不想摻和對方家裏的家事。


    何況伯母居然騙了她……霍景森不僅沒有離婚,看上去還非常愛他的妻子。


    但不可否認的是,霍景森越是不願意離婚,越是激起了她的挑戰欲。


    且如果能跟霍家聯姻,對許家的生意幫助頗大,不管怎麽看都是利大於弊。


    生活總要有點意思,不是嗎。


    走出霍家老宅,許攸戴上墨鏡,玩味地勾起唇角。


    幾乎是許攸前腳一走,宣韻的淚水就掉下來了。


    她側過身,用手指將淚痕向臉頰拂開,討厭冷清清是真,宣韻心裏也是驕傲的,她倨傲了一輩子,不願意讓兒子看見自己的眼淚。


    麵對母親的眼淚,霍景森漆黑的瞳孔中呈現出一片冷淡的麻木。


    冷清清看得分明,那是倦了,厭了。


    既然來都來了,為避免此類事情日後再發生,霍景森打算將話說明白。他知道自己一開口,將徹底掀開在外人看來兩人之間堪稱模範母子關係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但,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我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寵物。我有自己的思考,不需要任何人控製我去做事。你將想法投射在我的身上,讓我成為你的矛,完成你的意願。但我不是你的工具。”他重複:“我有自己的思想。”


    宣韻是個控製欲極強的母親。


    與冷清清結婚,是客觀意義上霍景森第一次背叛宣韻。


    因為宣韻發火的樣子讓霍景森覺得有種逃離的叛逆快感,所以他娶了冷清清。


    是陰差陽錯也好,這看似離經叛道的選擇,卻給了他一種從未設想過的生活。


    “現在的我也是跟您一樣的家長了。”霍景森用近乎冷漠的口吻道:“但我不會讓我的孩子,步我的後塵,她也不會。”


    說到‘她’的時候,霍景森的目光,望向了冷清清。


    宣韻語聲尖銳,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她還沒從兒子與自己為敵的事實中反應過來,就聽見兒子拿冷清清跟她比,簡直要瘋了:“你以為她知道怎麽當一個合格的母親嗎?你居然拿她來跟我比?!”


    霍景森一字一句回答:“她不是你。”


    如此語境和氛圍之下,霍景森的這句話,更像是一種另類的告白。


    宣韻不可置信,霍景森的臉龐忽然很陌生:“景森,你變了……”


    “我從沒有變,母親。”霍景森答道:“這才是我。”


    冷清清聽懂了。


    這一秒她終於知道,為什麽之前霍景森每每跟宣韻共處,身上總表露一種冷淡和疏離,甚至是抗拒。


    原來霸總也有不圓滿的原生家庭。


    而原生家庭的陰影,往往會伴隨每個人的一生。


    霍景森的霸總濾鏡,在此刻轟然破碎。


    係統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聲:“發生了什麽??你對霍景森的好感度飆升到了八十!”


    冷清清幾秒沒回答,她盯著霍景森:“沒告訴過你嗎,我對淒慘可憐的漂亮男人沒有任何抵抗力。”


    除此外,還表現為沒有攻擊性,感覺像是被全世界拋棄。


    可惜這樣的男人太少,沒人願意承認自己的脆弱。所以冷清清的心像是在大潤發殺了十年魚的刀一樣冰冷,尋常男性並不能激發出一絲愛情的漣漪。


    然而今天,這顆冷漠的心被打破了一絲縫隙。


    就是現在。


    書中的人物,忽然成為一個具象的能吸引到她的符號。


    他靜靜立在那裏,用平靜的口吻講述著發生在自己幼時的經曆,在別人眼中他是至高無上的霍氏總裁,霍家唯一的繼承人,但在冷清清眼中,他緩緩褪去了尖銳冷漠的外殼,裏麵原來隻是一個脆弱的小孩。


    他全身寫滿:我好脆弱,我好無助,我要碎了。


    讓人非常想將他抱在懷裏,細心撫慰。


    老實說,穿來這麽久,冷清清從沒見過霍景森表現得如今日般,像是暴雨中丟失了方向,渾身淋濕的小狗。


    可憐,可愛。


    事情忽然變得有趣起來,這婚不離好像也沒壞處。


    係統咬牙。係統沉默。係統的cpu幹燒了。


    半晌後,它終於憋出來一句話。


    “沒想到,你的xp這麽變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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