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老先生說道,“那些鯢魚已經鑽進到德勒斯登了嗎?”


    “離德勒斯登還有十六公裏。那就是說差不多整個薩克遜將被水淹沒。”


    “我同邦迪先生到過那裏,”博馮德拉老爹說。“那是一個非常富饒的地方,弗朗切克,不過關於那裏的食物很好這句話——不,我不能這樣說。在其他方麵那裏的人非常好,比普魯士人好。不,這是沒法比的。”


    “但是,普魯士也已經完蛋了。”


    “難怪,”老先生說。“我不喜歡那些普魯士人。但是現在德國人既然完蛋了,法國人就有好日子過。法國人會覺得大為放心。”


    “也不那麽放心,爸爸,”弗朗切克不同意。“目前報紙上登著消息說,法國整整有三分之一淹沒在水裏。”


    “唉,”老先生嘆口氣說。“同我們一道,那就是說,同邦迪先生一道有過一個法國人,一位管事,名字叫作冉,他追求女人,真不要臉。你知道,這種輕浮的行為必然要得到報應。”


    “但是他們說,在離巴黎十公裏的地方,他們打敗了那些鯢魚,”兒子弗朗切克說。“那兒完全是地雷,他們把鯢魚炸上了半天空。消息說,他們在那裏消滅了兩個軍團的鯢魚。”


    “嗯,法國人能打仗,”博馮德拉先生老練地自言自語。“那個冉也是什麽事情都不能容忍,我不明白他這種脾氣是從哪裏來的。他身上有藥房的味道,但是,在他打架的時候,那真是個打架的樣子。但是兩個軍團算不了什麽。我一想起來,”


    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接著說,“就覺得人類在彼此打的時候,就能出色一些。但是,卻也不能維持這麽久。同那些鯢魚的對峙已經一直拖了十二年了,但仍然隻不過是在準備更好的陣地,這有什麽好處呢?在我年輕的時候,曾經打過仗。當時是這邊三百萬人,那一邊也是三百萬人,”老先生一麵說,一麵比劃,一直到小船搖晃起來,“然後,我的上帝,他們就廝殺起來。但是這不是一場規矩的戰鬥,”博馮德拉老爹氣沖沖地說,“自始至終隻有混凝土的堤壩,從來沒有刺刀的進攻,沒什麽可怕的!”


    “但是,人和鯢魚沒法衝鋒呀,爸爸,”小博馮德拉不同意,他為現在的戰爭方法辯解。“你不能用刺刀在水裏進攻呀,能嗎?”


    “正是這樣,”博馮德拉先生帶著不屑的神氣說,“他們不能真打起來。但是,讓軍人去打軍人,你就能看到他們怎麽幹了。你懂得什麽戰爭!”


    “但願戰爭不打到這裏來就好了,”弗朗切克十分突然地說,“你知道,一個人有了孩子——”


    “什麽,到這裏來!”老先生有些冒火,忽然大叫起來。“你是說到布拉格這裏來嗎?”


    “是呀,到波希米亞的任何一個地方,”小博馮德拉不安地說。“在我看來,既然鯢魚已經到了德勒斯登——”


    “好個聰明的孩子,”博馮德拉先生反駁說,“它們怎麽能到這裏來呢?難道說它們能插翅飛過我們的那些山巒嗎?”


    “也許沿著易北河——然後沿著伏爾塔瓦河。”


    博馮德拉老爹哼哼鼻子,教訓他的兒子說:“什麽?沿著易北河!它們最遠隻能到波登姆格爾,再想前進是萬萬辦不到的。我的孩子,那裏全是石頭。我到過那裏。不,鯢魚絕到不了這裏。我們很幸運,瑞士人也很幸運。你知道,我們沒有任何海岸線,這真有妙不可言的好處!那些沿海的國家太倒黴了。”


    “但是,在海洋已經擴大到德勒斯登的時候——”


    “放心,那裏有德國人,”老先生堅定地說。“那是他們的事情。但是鯢魚到不了我們這裏,我這樣說是有道理的。不然的話,它們就必須先把這些大石頭搬開;你不了解那是多麽艱巨的工作!”


    “艱巨的工作?”小博馮德拉憂鬱地反駁說。“這正是它們求之不得的事情。你不知道吧,在瓜地馬拉,它們設法把整個二座山脈都沉到海底去了?”


    “情況不同,”老先生著重地說。“不要那麽笨,弗朗切克!


    那是在瓜地馬拉,不是在這裏。這裏的情況不同,對不對?”


    小博馮德拉嘆了一口氣。“好吧,你可以這樣想,爸爸。但是當你了解那些畜生已經使全部大陸的大約五分之一沉到了海底——”


    “那是在靠近海的地點,你這個糊塗蟲,不是在其他地方。


    你不懂得政治。那些靠海的國家在同鯢魚打仗,但是我們沒有。我們是中立國,因此它們不能攻打我們,情況就是這樣。


    不要老談個沒完。再談下去我們就什麽也釣不到了。”


    水麵上一片寧靜,射手島上的樹將那長長的美麗的影子投在伏爾塔瓦河的水麵上。橋上,電車的鈴聲叮噹作響,保姆推著嬰兒車,還有謹慎小心的星期日遊人在岸上閑散地走過。


    “爸爸,”小博馮德拉嚇得喘著氣說,好象是一個孩子似的。


    “怎麽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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