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乾回到了清涼殿中,折子放在手邊,小矮桌上擺著茶果,泡在清涼殿的夏天還算不錯。


    沒了帶頭反叛的康王,天下有了初步的穩定。


    看了幾本折子後,趙公公奉上了茶,孫乾看了他一眼:


    “昨日你還挺機靈。”


    趙公公明白乾帝指的什麽事,乾帝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是其中的細節,並沒詢問。


    “奴才能為陛下略分憂愁已屬僥幸。”


    孫乾一笑,不再提起此事。


    沒過片刻,有內侍來報,常太傅求見。


    常太傅今日滿麵紅光,一身半舊的素色袍子,到了禦前。他向來節儉,並不在衣冠上下功夫,整潔幹淨便可。


    孫乾看著常太傅道:


    “老師這日看來有好事臨門?”


    常太傅捋須一笑,兩人見禮後答:


    “確有好事,陛下可記得盧無用已經返回京城的消息?”


    孫乾立即想起來了,他這兩日忙著國事和康王之事,將此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盧無用和周雅生雖然在夏國名聲斐然,但在大慶,卻沒一官半職,根本沒法進宮見乾帝。


    周雅生在朱盛的掩護下,返回了國內。


    不過他和盧無用是分兩路回的京城,所以昨日才到京城。


    聽聞朱盛立了功,孫乾笑起來,搓了搓手掌:


    “還好他沒有辜負朕的期待。”


    常蓮一臉欣賞的看著乾帝:


    “陛下的知人善任這一份本事再沒錯了,周雅生言,若無朱盛,他恐不能回國。”


    孫乾未免有些遺憾:


    “可惜周雅生沒趕上這一屆的科考。”


    “他原本就不打算考,說是聽盧無用的話,想遊曆一番再說。”


    “這兩人現在何處?”


    “在學子堂內。”


    常蓮想起周雅生的變化,眼中滿是詫異的光彩。他一回三懷學院,就被眾學子圍住了,這番夏國的遊曆,不僅增長了他的學識,也讓他嘴皮子無比利索。


    整個學院,除了周博遠、蕭信、鄧策幾個學子,其他的一百多學子,皆敗在他的口舌之下。


    和周博遠幾人,那也是隱占上風。


    常蓮很是驚豔,搞得他也想帶著學子們,去夏國遊曆一番。


    孫乾感慨:


    “夏國一直無戰亂也無內訌,不僅百姓安居樂業,連文化都在蒸蒸日上。再過上幾年,恐大慶不能比也。”


    聽得孫乾讚揚夏國,常蓮皺了皺眉。


    這話倒是不假,不過夏國的文化,起源還是在大慶。若大慶四海升平後,其源也不是夏國能追趕的。


    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條,常蓮想起來很是自豪:


    “陛下,夏國雖長久安樂,其文化軟糜耽於享樂。我大慶曆經風雨生死,其文化越發豪氣壯闊,自有大國風範。”


    孫乾滿目歡喜,忙問道:


    “從何處得知?”


    “學院之中,無人填賦聯詩,皆以論國策、破戰局、注民生等為主,演武場中,刀光劍影、策馬揮槍,少年鐵骨錚錚,不必師勸自有計劃。”


    常蓮說著開始激動起來,他握緊了自己的胡須,扯痛了也不以為意:


    “陛下,您曾說大慶應有自己的風骨,依老臣看這一代學子,將來必能成為大慶脊梁!”


    孫乾受他感染,站起來連連點頭:


    “好好好,若京城能去浮華奢靡,其他地方必以之為風範,紛紛效仿之。如此一來,大慶各處學院,必有一批才能之士衝天而起!”


    “老師,各處的學院督促得如何了?朕想實行幾年基本的教學義務,提高全民的素質。”


    常蓮聞言思慮一番:


    “陛下,此事雖有利於民,恐所花費的銀兩,大慶不能長久支撐!”


    “無妨,現在學院還在修建之中,還得登上幾年。到那時邊關戰事不會這麽頻繁,想必那些疆土也已經收回。老師,您不支持學生嗎?”


    常蓮有些茫然,這等事他從未想過,也不知道後果如何。


    “陛下,此事容老臣回去好好想想。”


    孫乾也不催促他,兩人轉而聊起周雅生的事。


    周雅生現在的名聲今非昔比,哪裏的雅集都想邀請邀請他。然而聽盧無用的意思,好像並不打算在大慶常住。


    現在盧無用的那些往事,已經沒人再提起。


    人夏國對他無比推崇,沒理由自己的人在背後捅刀子。


    倒也有幾個不懂事的,故意拿他以往的糗事開玩笑。盧無用沒惱,其他的學子倒生氣了,將那不懂事的,狠狠批罵了一頓。


    如此一來,盧無用洗白,那是時間的問題。


    孫乾問道:


    “不知盧無用想去哪裏?不會還是想回夏國吧?”


    常蓮微微一驚:


    “他們不能回去了,夏國已經發布了對他們的暗殺令。雖然夏國的學子們想保他兩,但夏國君王並不承認下了暗殺。”


    現在的夏國君王,正在自己宮中大罵孫乾,搞了兩個細作進來,盡給他找麻煩。


    自從派人暗殺周雅生開始,夏國的學子們很不滿意,以詩詞譏諷夏國君王容不下有才之士。


    在夏國,不止周雅生寫下了幾篇名噪一時的詩詞歌賦,連盧無用都留下了四副無人比擬的丹青。


    他縱遊夏國的山水間,遇山而仰,遇水而過,心中自有丘壑。


    他原本就精湛出神的丹青,增添了豪放肆意的筆法,在丹青領域,開創了全新的風格。


    有人跺足而歎,可惜這對師生,出身於大慶。


    夏國的學子對大慶很是瞧不起,曾經的乾帝昏庸無能,名聲早傳到了夏國,一時之間根本沒法改觀。


    夏國現在的環境有些艱難,盧無用他們回去,跟找死差不多。


    常蓮笑道:


    “陛下,不如召他們入宮一問?”


    “甚好。”


    常蓮立即告知孫乾,周雅生他們二人現在正在宮門之外,若乾帝要召,派個內侍就能引入宮內。


    趙公公連忙遣人接引,沒過多久,周雅生二人到了殿中。


    這兩人許久不見,其氣度越發從容倜儻,其中以盧無用最為突出,他一掃以前的萎靡放蕩之態。昂首挺胸,閑庭闊步,很有名師風采。


    兩人叩問聖安後,盧無用拱手感慨:


    “當初若非陛下賞識我們師生,我們豈能有今日!”


    說罷,他倆同時在地上鄭重一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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