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乾低頭看著陳妃的容顏,半晌後開口:


    “朕自然不會反悔,但權金井可沒有向朕稟告,有文臣入漠州一事。”


    陳妃恭聲回答:


    “漠州路途遙遠,想必折子還在路上。妾身以性命起誓,絕不會放任權將軍他們在漠州肆意妄為。”


    “群臣對此事非常反對,畢竟權金井他們一身是非。匈奴若真要向朕要人,你覺得朕該如何是好?”


    陳妃心中一澀,她抬頭看著麵前年輕的帝王,知道他所為自己做的,一行清淚從她臉龐上滑落。


    “陛下,若真到那個時候,請將妾身一條性命送過去。妾身知道大慶也是危機四伏,不可再樹匈奴一敵。”


    陳妃將絕美帶淚的臉頰,壓在孫乾的膝蓋上,她雙手緊拽著孫乾腰間的衣服,發出輕微的哭泣聲。


    孫乾心疼的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亂世中的公主,飄零能往何處?!


    孫乾替她抹去眼淚,想了想說道:


    “你對權金井的信任有多少?”


    陳妃玉臂緊緊環繞著他的脖子回答:


    “全部!”


    孫乾心中啞然失笑,現在南國的公主勢單力薄,除了權金井,她還能相信誰呢?!


    孫乾拍拍她的後背說道:


    “待朕看過權金井的折子後,再與你商議。”


    陳妃點點頭,她很快揉了下眼睛,一張豔麗絕世的臉,如同一支牡丹凝香露。


    孫乾此刻滿是憐香惜玉,將她推倒在榻上,低笑戲謔:


    “愛妃這副模樣,倒叫朕很想撫慰一番……”


    一夜大雨忽然而至,打落無數殘紅。孫乾還沒等來漠州的折子,康王的消息倒先傳來。


    這日午後,陽光出了雲層,籠罩著尚且濕潤的世界。兵部尚書嚴相從東麵趕回來,沒看一眼家中,就匆匆入了宮中。


    孫乾原本估摸著嚴相最多去七天左右,沒想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聽到他回來,勤政殿的孫乾立即停止與臣子們的政事商議,宣他入殿。


    嚴相神色冷肅,一身風塵仆仆,他未著朝服,還穿著騎馬裝。黑靴上蒙了一層灰,嘴唇因幹燥而裂開。


    孫乾見狀,忙命宮人奉茶。嚴相一口氣喝幹後,深舒口氣,他便孫乾深深一拜:


    “陛下,臣攜陛下旨意前往康王身邊,在太和州追上康王殿下,後又聽到襄洹大勝的消息,便有意返回京城。”


    嚴相本想快速趕回京城,然後康王要他一同前往羯族,支援毛叢雲。襄洹的形勢複雜,嚴相可不敢把康王帶過去,他說破了嘴皮子,才將康王勸往東麵。


    嚴相擔心康王半道上心血來潮,直奔襄洹,索性監督他前往東麵。


    康王剛行軍到東麵邊界處,嚴相馬不停蹄的折返京城。


    孫乾接到過軍信,嚴相沒法快速趕回,兵部尚書一職所要處理的折子,全部推入尚書省。


    孫乾看著嚴相道:


    “其實你不回來也可,康王那正少一個監軍,朕還真擔心他捅出簍子。”


    “陛下,康王身邊跟著趙森和,他曾經是太上皇手中的三品歸德將軍。臣見他為康王軍師,所以才放心趕回京城。”


    趙森和啊,這等老將都被太上皇請出來了,看來太上皇對康王有幾分本事,心裏一清二楚。


    孫乾喝了口茶,思慮片刻問道:


    “你覺得趙森和此人眼光如何?”


    趙森和倒也打過不少戰,算一個將才,隻是他已有十多年沒有上過戰場,能起到作用?


    嚴相遲疑片刻說道:


    “趙森和在康王身邊無官無職,隻不過為康王提供建議而已,臣以為他是一個老將,雖不能再策馬挽弓,其局勢眼光還是有的,不至於讓康王犯下大錯。”


    孫乾正想要這麽個結果,康王犯的事不大,可剛剛能罷免他的軍權,讓天下人和太上皇看看,他康王並沒有率兵打仗的本事。


    如果東麵的簍子捅太大,各蠻夷部族聯合起來共對大慶,也絕不是孫乾想要看到的。


    孫乾看著嚴相疲乏的模樣,微微一笑,眼中掠過精光:


    “你若在康王身邊平定南夷,想必康王必定能抓住此次功勞一飛衝天。”


    嚴相神情一肅,他如何不明白乾帝對康王的態度,所以他才要日夜兼程的趕回來!康王對他苦苦挽留,身邊隻有一個趙森和不夠保險,若這位兵部尚書能助他一臂之力,康王鎮疆安邦的名聲,可就打響了!


    康王甚至打算強留嚴相,可惜嚴相執意要回京,臨走前他提醒康王:


    “這天下是乾帝的,殿下還是安心做康王吧!”


    他說得非常認真誠懇,真心希望康王為大慶百姓著想,不要再橫生枝節。然而康王冷笑著,砸了手中的酒杯。


    嚴相越發覺得康王氣量狹窄,不是可以輔佐的明君!


    嚴相雙眼滿是堅毅,他在殿中跪下,雙手高高拱起以表忠心:


    “沒有陛下的旨意,臣如何能上馬掛印!”


    孫乾命他站起來,點點頭笑道:


    “朕知道你很有打仗的本事,曾經在大慶鎮南軍中,立下不少功勳。現在兵部已將糧草和作戰分開,若你想要做個將軍,朕也可以派卿前往戰場。”


    嚴相暗暗舒了一口氣,好在乾帝並不是個十分疑心之人,不然這期間的幾天,非得被盤問清楚不可。


    嚴相回答道:


    “陛下可是要派臣前往東麵?”


    孫乾從案桌前站起來,悠悠然看向殿外明晃晃的陽光:


    “現在並不需要,可也要做好準備,康王能支撐多久呢?”


    孫乾決定等會去翻翻趙森和的卷宗,看看這位老將的本事到底如何。如果康王一旦戰敗,東麵肯定需要大慶重新派人接手局勢。


    至於勝利?他沒抱那麽大的奢望!


    嚴相領旨,殿中一時間想起了低低議論之聲,嚴相走到戶部尚書兼軍機大臣丁遠光麵前,談論起關於東麵各族接下來的反應。


    孫乾坐在殿中,聽著各種議論聲,說道:


    “眾卿且回各處吧。”


    大臣們聞言,齊齊躬身退出了大殿。待他們走後,孫乾看了一眼趙公公,趙公公連忙命另一內侍將新到的折子奉到孫乾麵前:


    “陛下,這是寞州的折子!”


    孫乾沒有立即去拿那道折子,想起昨晚陳妃的眼淚,心中感慨萬千。若是折子中透露出權金井的野心,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除掉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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