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戲?”


    “這樣……”張揚麵授機宜。


    “地火行動”明天開始,市內的幾大媒體動作起來,準備到現場報導。幾個記者圍住海建設,想從這位打擊黑礦的英雄處提前得到重要新聞。


    “海局長,你接到恐嚇信,或電話了嗎?”有記者問。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海建設從容地說。


    “警察對你實行貼身保護,你對這件事怎麽看?”記者問。


    “感謝公安人員對我的關心愛護。”海建設語出驚人,“其實大可不必草木皆兵,朗朗幹坤……何懼幾個小黑礦主?”


    12


    老莊臨終前樣子很可怕,人一下子坍塌下去,像一塊曬化的冰。與冰不同的是老莊沒成一攤水,缺水後他迅速虛弱,首先是眼睛塌陷下去,像峰年老的駱駝。血從他暴露部位消失,皮貼在肉上呈蠟黃色。


    “吃吧,莊師傅,我求你啦。”郭德學將自己剩下的唯一桃核大小的饅頭舉到他麵前,勸道:“吃了它,通道摳開了,我們爬出去。”


    老莊吃力地說著怪怪的話:“我早就是死了,五年前就應當死,閻王爺不肯收我,沒死……三天前,我該死了。這次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我怕你一個人沒信心,和你一起挖……現在好了,基本通了,我該死啦。”


    “莊師傅,眼看著要出去了,你還說這樣的話,吃吧,然後我背著你走。”


    “德學,你聽我對你說件事情。”


    老莊得了胃癌,沒錢手術,他等死了。他沒回隻有自己的村子,直接來到罌粟溝,挖煤,鬼使神差挖煤,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挖煤,就是莫名其妙地挖。


    “這回死期到了,我能感覺到。”老莊說,“德學,你出去吧,老婆在等著你,是白菜還是燈花來著?”


    第三章 炸礦背後(4)


    “她們倆。”


    “對,白菜和燈花。”老莊語重心長地說,“好好對待她們……女人一輩子不容易,樹葉似地為男人活著,湛綠的時候,男人還喜歡,葉枯黃了……”


    郭德學驚訝一輩子都沒女人的老莊如此生出這般感慨,或許老莊的秘密自己不曉得。


    “答應我嗎?”老莊竟然特別認真。


    答應,答應!老莊說什麽郭德學都答應,他為他的善良而感動。老莊的確不行了,已經開始脫相,死亡的聲音愈來愈響亮。


    “德學,你解開我的……”老莊顫抖的手指指腰間。


    老莊的腰部凸起著圓形的東西。


    “拿——出,來。”老莊發音都有些困難。


    郭德學剝開衣物見到的東西怔了,是一個饅頭!


    一個饅頭?此時此刻此情形下,它比同體積大小的金子值錢!一個饅頭可以挽救一條生命,而金子……郭德學立馬想到,幾天來老莊沒吃這個救命的饅頭。


    “吃,它……”老莊咽氣之前留給郭德學最後的兩個字就是吃它。


    有了這一個救命的饅頭,郭德學看到了生的希望,他沒理由不活下去,老莊知道極有限的食物隻能救活一個人,於是他沒吃本屬於他的最珍貴的食物。一個饅頭還得計劃著吃,精確地計算著吃。塌頂的石頭是清除了,可以進入主巷道。但是,離井口究竟還有多遠他不知道,還會不會遇到險情無法預見,就是說還需多少時間難說。


    主巷道的水淺了許多,剛剛過膝蓋,越接近井口水越要淺,甚至於沒水了。假若如此,活的希望更大。


    “燈花,我快到家了。”郭德學想一個人,強烈地想她,看見她放上炕桌子,擺上菜,燙壺酒。她說:“我願意你喝酒。”


    “是嗎?”


    “你喝酒特來勁兒。”


    “幹什麽來勁兒?”他明知故問。


    “裝!”


    “什麽來勁兒?”他喜歡這個話題,談上一百年才好。


    女人終歸比男人含蓄些,她略微低垂頭,說:“我願你來勁兒。”


    來勁兒,郭德學扒石頭很來勁兒,把兩件事擱在一起幹了。男人做這種事不遺餘力,每每都精疲力竭。


    巷道裏的風明顯比先前大了,山風浸透了野山葡萄的濃厚味道,直往鼻孔裏鑽,他迫不及待地咽下去,和誰搶東西吃一樣。


    卐井周圍長滿野山葡萄,到了成熟季節,滿枝紫紅一片。


    四黑子守在井口,劉寶庫派他一個人守著。明天炸井,怕夜晚節外生枝——誰誰擅自闖入。並非他的主意,老闆的命令傳到他耳邊,他正與許俏俏泡在別墅的水池子裏,鴛鴦浴的情趣使他緊繃一天的神經漸漸放鬆。


    突然打進來的電話,使劉寶庫像一隻被虎頭鯨追殺而逃命的海豹,從水池裏一躍而起。


    許俏俏斷定來電的重要,他裸體跑到洗澡間外邊去接聽,顯然是在避開自己。她屏住呼吸,力圖聽清說什麽。聲音太低,她一句都沒聽清。


    幾分鍾後劉寶庫重新回到水池裏,進來一下便摟小情人,近幾天,他經常突然就摟住她,抱緊。他們像分別了許多年,特想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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