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還不是囚禁?」


    老潘太太去廚房拿燉好的白菜,呂璐萱過去幫忙,赤著一雙腳丫在院子裏行走,就算是夜晚也顯得格外刺眼。


    薑染墨一把拉住即將發作的女生:「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咱們先耐心看著好不好?」


    一身水洗白的舊衣服,連雙鞋都不給,封建社會的丫鬟都沒這麽虐待的。


    艾小草強忍著一口氣,好,就看看你薑染墨一會怎麽解釋。


    他們兩人躲在老潘頭家房子後麵的陰影裏,看著一家子在院子裏支著小桌,悠哉悠哉。


    「湯來了!」


    呂璐萱端來個小砂鍋,隔著抹布將蓋子一掀開,頓時一陣菜香伴隨著滾滾蒸汽蒸騰散開,充滿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大白菜燉豆腐啊!


    艾小草藏身的角落也沒能幸免,女生更是一天都沒怎麽吃飯了,饑腸轆轆的她乍一聞到食物的香味,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肚子更是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老潘頭騰地一下站起身來。


    「誰?」


    小山村八輩子都見不到一個賊盜,但野獸倒是不少,雖然沒有毒蛇猛虎那麽要命的,但動不動就從山上跑下個野豬黃鼠狼,倒也是屢見不鮮。


    提起杵在牆根的魚叉,抄起手電筒,老潘頭也不佝僂了,三步並作兩步,就轉過牆角,在薑染墨跟艾小草還沒來得及撤退之前,就拿魚叉將兩人抵在了牆上。..


    「你們是誰?鬼鬼祟祟的在我家後牆做什麽?」


    老潘頭厲喝道,進而趁著手電筒的光線,看到了捂得嚴嚴實實,實則大有掩耳盜鈴意味的艾小草。


    「小姑娘家家,大晚上的裝神弄鬼,一看就沒幹啥正經事。」


    老潘頭嘴上教訓著,但看到艾小草在帽簷縫隙下,唯一***著的雙眼時,心中還是沒來由的一顫。


    這雙眼睛,好像在哪見過!


    在哪來著?


    老爺子上了歲數,就覺得仿佛近在眼前,就差那臨門一腳,偏偏又說啥都想不起來,反倒是那一雙眼眸,在心裏麵越來越清晰,那眼底的深邃,好像快把他魂都要吸進去了。


    「老頭子,怎麽樣了?」


    老伴適逢其會的詢問,打斷了潘老頭的思路,再看著艾小草,眼中隻剩下了弄弄的鄙夷跟戒備。


    這樣的女人慣會用眼睛勾搭人,剛才自己不察之下,竟然差點就著了道!


    老潘頭心有餘悸的撫了撫胸膛,哼,老頭子我踏踏實實那麽些年,可不像大城市裏的小年輕那樣腳下沒跟,想勾搭我,沒那麽容易!


    覺得艾小草不是什麽正經人,老潘頭就更加不客氣了,魚叉鋒銳的尖刺幾乎抵在了艾小草雪白的脖頸上。


    「走!」


    艾小草跟薑染墨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濃濃的無奈,隻好順著老潘頭的意思,緩緩走出了陰影。


    說好的不暴露,這下子別說暴露了,都快被人看全了!


    院裏坐著的三口子一看老潘頭逼著兩個年輕男女緩緩走到遠離,也是一個賽一個的驚訝,不自覺站起了身來。


    「老板,小偷?」


    老潘頭搖了搖頭:「不確定,更像是小兩個口私奔。」


    神他娘的私奔...


    艾小草無語到翻白眼,想說話反駁,但老潘頭的魚叉近在咫尺,她是真怕後者一個手抖,自己的小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交代在這裏。


    再轉頭看看薑染墨,男人就這麽平淡的站在夜色下,對老潘頭給他倆下的結論一點反抗都沒有,好像說的不是自己,是院子裏的雞鴨豬私通了似的。


    艾小草更


    是氣不打一處來。


    真他喵的是豬隊友啊!


    也罷,誤會就誤會吧,反正一會也是要解開的,不急於一時。


    呂璐萱的目光在艾小草身上久久不能離開,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連臉都看不到的女生就算一句話不說,隻是靜靜站在那裏,就足夠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甚至連心都不受控製的悸動。


    到底是為何,隻是好奇她層層籠罩在下麵的神秘嗎?呂璐萱捫心自問,故弄玄虛的人她見多了,隻是一個女生而已,為何會讓自己如此?


    好不容易強迫著自己收回了目光,呂璐萱這才注意到了男人。


    跟下午來的薑三少爺起碼分相像。


    這樣的話,男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你是...薑家人?」


    薑染墨眸光微動,點了點頭。


    「薑染墨。」


    「薑家二少爺?」


    「不錯。」


    到這時,老潘頭也反應了過來:「難道你是那個給我們送物資的薑小子他哥?」


    ......


    一杆路燈孤獨的明著,連飛蛾都沒有。


    樹木還是鬱鬱蔥蔥,卻是少了蒼莽,園林跟山野的區別,大抵是如此,同樣雲泥之別的,還有跟那條洶湧寒江截然相反的湖麵,平靜的像一麵鏡子。


    釣竿架在木質棧橋上,老人騎著隻小馬紮,看著身旁的小女生小心翼翼的探出隻小腳丫,輕點在水麵上。


    一圈圈波瀾打破了湖中夜色,小女生更是渾身一激靈,嗖地一下子把腳縮了回來,然後毫無形象的揉搓著沾濕的腳尖,苦著張小臉。


    「...冷。」


    老人一臉無奈:「乖孫兒,你這是存心不讓爺爺釣魚啊!」


    被老人稱作「乖孫兒」這個多少有點討打意味在裏的昵稱,女孩並不見有多惱,反而是抬頭望著老人滿臉的「溝壑」,銀白的頭發在月色的襯托下更顯滄桑。


    猶記得剛記事的時候,爺爺的身影還是那般魁梧,可現在...女孩視線向下,好吧,依舊是那樣魁梧。


    魁梧的像一隻澳洲紅大袋鼠。


    煽情失敗的女孩氣鼓鼓的嘟起小嘴。


    「爺爺,你老了。」


    歲月像把殺豬刀,一刀一刀催人老,爺爺伸手摩挲著一道道被殺豬刀劃開的皺紋,臉上出現了很小孫女同款的苦悶。


    「嗐,不知道這副摸樣下去,你奶奶還認不認得。」


    認不得認不得!


    小女孩撥浪鼓似的搖頭晃腦,所以說保養是多麽重要啊!


    孫女眼睛一彎,露出一對俏皮的小虎牙:「所以啊,爺爺,為了以後我老伴能認得出來我,您是不是該多給我點零花錢去買點護膚品什麽的擦擦?」


    圖窮匕見!


    老人偏過頭來,原來是在這等著呐!


    「就你,還老伴?你現在連個正經男朋友都沒有吧!」老人似笑非笑:「什麽時候你給我找個靠譜小子回來,再跟我提零花錢的事吧!」


    「誒,那是不是我可以公費處對象了?」


    「我可沒這麽說!」


    ...


    兩個男人不知何時現在了棧橋邊,碰頭之後,十分默契的都沒再進一步,原地駐足看著一老一少在那邊嬉笑打鬧。


    「哎,爺爺對小妹真好。」


    「你羨慕了?」


    「那倒不敢...」


    先說話的男子瞧了瞧身邊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簡直跟老爹一脈相承。


    這張臭臉,真他娘的是沒救了。


    怎麽就攤上


    這麽個大哥?...還有二哥!


    「對了,二哥回來了,這件事你知道吧!」男人翻了個白眼,一想到接下來要生活在兩位麵癱怪的陰影下,就覺得世間充滿了灰暗。


    老爹是個隻愛老媽,剩下一切皆臭臉的寵妻狂魔,對他來說,好像這幫子女不是愛情的結晶,而是跑來要債的仇人,成天到晚也沒個好臉色...這倒是忍了,不忍也沒辦法。


    可偏偏大哥又是個工作狂,一天到晚不著家,好不容易見了一麵,也不知道是工作壓力太大還是怎地,三兩句話就開懟,懟得你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叫娘娘不應,叫爹...爹跟著一起懟你。


    要是就這樣也算了,畢竟大哥一周也著不上家兩回,碰上混合雙打的概率不算太大,老爹就算遇見,你不去招惹他,他最多也就冷這個臉,生活雖不易,但咬咬牙,總還算所得去。


    但現在二哥回來,情況可就要天翻地覆了。


    二哥是誰啊?不說後無來者,也絕對是前無古人的大冷男,社交絕緣體,戀愛終結者,要是說老爹跟大哥臭臉好歹還有個借口,那二哥的冷淡就是與生俱來的,沒有一點理由,跟在這座大冰山身邊,哪怕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恐怕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二哥他自己在外麵找了房子,似乎並不打算搬回來住。


    「哼,他愛如何如何,誰去管他!」


    大哥似乎對二哥的行為很是不滿,甩了甩衣袖,頭也不回的離開湖邊,往身後那棟影影綽綽的大宅子走去。


    「呀,三哥...咦,大哥怎麽躲著我?」


    三哥回過神,看到女孩笑嘻嘻的現在自己麵前,手裏拎著的一雙鞋襪不住的往下滴水。


    「鞋子濕了,沒辦法,隻能光著腳回去了。」


    女孩古靈精怪的伴了個鬼臉,一臉的狡黠,還抬起粉嫩的腳底板在三哥眼前晃了晃。


    「路很髒的,要不三哥背我回去?」


    三哥很是無奈,抻長了脖子瞧了瞧橋上釣魚的老人,看沒什麽反應,才一臉無奈的揉了揉女生的小腦瓜。


    「你啊,真是長不大的孩子。」


    他背起女生先行離開了,誰也沒察覺到,老人的嘴臉泛起一絲溫馨。


    這世上,誰又敢說自己成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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